当天晚上帐篷里的温度骤降。
王野裹着睡袋躺在行军床上。
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又冷得发抖。
马东把睡袋的拉链拉到最顶,只露出鼻子尖。
“这破地方,白天热死晚上冻死,简直不是人待的。”
“睡吧。”郑军在旁边翻了个身,“明天还有更狠的。”
马东把头埋进睡袋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次日的定向侦察训练还没开始,韩磐就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手绘的地形图和一枚指南针。
“地形图上标注了五个检查点,每个检查点之间相隔两到三公里。”
“找到所有检查点,并在每个检查点用记号笔在石头上写下自己的编号,证明你来过。”
“定向没有时间限制。”
王野接过地图展开看了看。
手地形图只标注了大致的等高线和标志性地形,一座石山、一片盐碱地、一条干涸的河床、几处风化岩柱。
五个检查点分散在大概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他把地图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又把指南针挂绳挂在脖子上。
十八个人散开往不同方向走。
王野选了东南方向,他根据太阳的位置和指南针确认了方位。
沙地上午就已经烫脚了,他用匀速走不让心率升太高。
走到第一个检查点,他在一块风化的石柱底部找到了检查点的标记,然后掏出记号笔在石柱上写下了自己的编号——037。
马东和郑军各走各的。
定向侦察不允许结伴,每个人都要独立完成。
走到第二个检查点的时候,王野的水壶里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他拧开水壶盖抿了一小口,让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走到第三个检查点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王野把遮阳帽往下压了压,让帽檐遮住后颈。
干涸的河床在第三个和第四个检查点之间。
他走到河床边的时候,看到马东已经蹲在那里了。
马东的后背全湿透了,脸上也都是汗,他正用匕首往下挖。
河床底部是干裂的泥壳,表面很硬,但挖下去几公分之后,泥土开始变湿了。
“卧槽。”马东把手指插进湿泥里,“这底下有水?!”
“泥湿了就说明有水。”王野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河床底部的泥土,“继续挖。”
马东继续往下挖了大概三十多公分,坑底开始渗水了。
他从背囊里掏出一个空水壶,放在坑底等水慢慢渗进去。
郑军比他们晚到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找到河床的时候,马东已经把三个水壶都灌满了。
“这水能直接喝吗?”马东看着壶里浑浊的水。
“沙子过滤一下。”
王野从背囊里掏出一块纱布,把纱布叠了几层蒙在另一个空水壶的壶口上,然后把渗出来的水慢慢倒进去。
沙子被纱布过滤掉,流进壶里的水虽然还是有点黄,但比刚才清了不少。
郑军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操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马东在旁边摇头直笑:“林川教咱们的时候说的,脑子比体力重要。”
三个人灌满水壶继续赶路。
当天晚上的耐热训练结束时,林川走到队伍前面:“今天的定向侦察,037号、025号、038号前三个完成,不扣分。最后三个完成的,扣两分。”
“你们中间有人在第三个检查点之后往西走了,绕了将近两公里才找到河床。”
“地形图上的等高线明明标注了河床在第三个检查点东边,为什么还要往西走?”
没人回答。
“一张地形图,能救你的命,也能让你送命。要学会用脑子看。”
沙漠训练的第三天,开始极限缺水行军。
科目要求很简单,每人只配发半壶水,全装负重二十五公斤,在一天之内徒步行军三十五公里,完成两个战术任务。
马东拿到半壶水的时候,嘴角抽了好几下。
三十五公里走到一半的时候,队列里有人晕倒了。
是一名一期士官,他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沙地上。
韩磐跑过去把他从地上翻过来,掐人中灌水降温。
“脱水加中暑。”韩磐站起来朝林川汇报。
林川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士官的情况,道:“抬到补给车上,补充水分。”
王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往前走。他那半壶水早就喝完了,他现在全靠上午在河床灌的那壶渗水撑着。
马东走在他旁边,脚步已经开始散了。
“还有多远?”马东哑声问他。
“十一公里。”王野看了一眼地图。
马东已经没有力气骂了:“还有十一公里。”
“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马东点点头,“前面都撑过来了,这点路算个屁。”
走到第三十公里的时候,所有人的水壶都空了。
赵海骑着越野摩托车从队伍后面赶上来,车厢里装着几箱矿泉水。
他从车上跳下来,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就喝了半瓶。然后他把剩下的半瓶倒在沙地上。
队伍里所有人都看着那半瓶水消失在沙子里。
赵海擦了擦嘴:“想喝吗?”
没人有力气理他。
“想喝就自己想办法找水。”
他把空瓶子扔回箱子里,重新跨上摩托车走了。
王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赵海是故意的,这是训练的一部分。在沙漠里没有后勤补给,敌人不会给你送水,想活下去就靠自己。
第三十五公里走到终点的时候,十八个人里有三个人的水壶里还有水——王野、郑军、和一个编号025的上尉。
林川挨个检查每个人的水壶。走到马东面前的时候,他把马东的水壶倒过来。
当然一滴水都没滴出来。
“你没水了。”林川说。
“没了。”马东的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
“最后五公里没喝水,怎么撑下来的?”
马东道:“想撑过去就能撑过去。”
林川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下一个学员面前。
沙漠训练的第五天,十八个人已经在沙漠里摸爬滚打了将近一周。
这天傍晚的训练结束之后,马东坐在帐篷外面的沙地上,把军靴脱下来往外倒沙子。他的脚底板上全是水泡。
他把脚丫子埋进沙子里。
沙子凉凉的,比靴子里舒服多了。
王野坐在他旁边,他的脸晒黑了好几度,嘴唇裂了好几个口子。
郑军手里拿着一块用来过滤水的纱布,正仔细地把纱布叠好塞回急救包里。
韩磐从林川的帐篷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登记板。
“一周的沙漠训练,所有人的成绩和扣分情况都统计完了。”
“被扣分的人,大部分是因为耐热防护不到位,或者在定向侦察的时候迷了路。”
“明天转战下一个训练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