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又颠了整整一天。
王野看着窗外从黄沙慢慢变成茂密的树林。
空气里的湿度也在一点一点往上涨,从沙漠的干热变成了让人喘不过气的闷湿。
“操,这什么地方?”马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刚从烤箱里出来,又进了蒸笼。”
“热带雨林。”郑军靠在对面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看树。外面那些树,树干上全是苔藓和藤蔓,树冠高得看不到顶。这是典型的热带原始山林。”
“哟,郑军,深藏不露嘛。”
马东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树确实高得离谱。
地面上的植被密不透风,蕨类植物长得比人还高。
卡车在一条土路的尽头停下来。
王野跳下车,军靴踩在地面上,陷了一点下去。
地面是软的,全是腐烂的落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黑泥。
他扫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全是树。
数不清的树,树干缠满了藤蔓,树冠连成一片,太阳都看不见。
林川走到十八个人面前站定。
他已经换了一身丛林迷彩,脸上涂了绿色的伪装油彩。
韩磐和顾正阳站在他身后,每人背上背着一个丛林作战背包。
林川开口了:“未来七天,你们将在这里进行野外生存训练。”
“规则很简单。七天,没有任何补给。”
“你们只有一套衣服、一把匕首、一个水壶、一块防水布、一根绳索。”
“吃的,自己找。喝的,自己找。住的,自己搭。”
所有人都习惯了,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觉得正常了。
“这片山林,方圆五十公里内没有任何人烟。有野猪,有毒蛇,有蚂蟥,有能吃的植物,也有能毒死你的植物。”
“七天后,能活着走出去的人,不扣分。中途求救的,扣二十分。受重伤无法继续的,直接淘汰。”
“还有。”林川扫了一圈所有人,“这几天会下雨。”
“你们要对抗的不光是饥饿,还有暴雨、山洪、失温、野兽。”
“觉得自己扛不住的,现在就可以退出。这七天,是真的会死人的。”
王野嘴角动了一下。
他了解林川,林川说“会死人”的时候,那就真的会死人。
但没人退出。
林川等了五秒,点了一下头。
“每人到韩教官那里领装备。领完装备之后,你们被分成三组,每组六个人。”
“每组会被卡车送到不同的入口,从不同的方向进入山林。”
“七天后,你们要在山林另一端的集合点汇合。”
“路线自己选,营地自己选。你们有一张手绘的地形图和一个指南针。”
“记住,这是生存。”
韩磐从卡车旁边拖出三个墨绿色的帆布袋,开始分发装备。
一把匕首、一个铝制水壶、一块两米见方的防水布、一捆尼龙绳。
王野把东西一件一件检查了一遍,然后塞进背囊里。
分组名单是韩磐念的。
王野、马东、郑军分在第二组,同组的还有025号上尉陈朝阳、019号一期士官徐立新、042号二期士官方治。
六个人站在一起,互相看了看。
陈朝阳是上尉,年纪比他们都大。
徐立新个子不高,但看起来一副机灵样。
方治是个话不多的人,从选拔开始到现在,王野几乎没听他说过几句话。
韩磐把一张手绘的地形图交给王野。
“你们第二组的入口在三号点。卡车会送你们过去。记住,七天后,集合点在西北方向的河谷口。”
王野展开地图看了一眼。
手绘地图上标注了大致的地形,几条河流、一处瀑布、一片沼泽、几座山峰。
集合点在左上角,用红笔圈了出来。
他把地图叠好,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卡车把他们送到一条干涸的河床边。
韩磐从卡车上跳下来,往河床上游一指。
“从这儿进去,一直往西北方向走。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重新爬上卡车,卡车开走了。
六个人站在河床边,看着眼前这片密林。
“走吧。”王野把背囊往上提了提,迈开步子往河床上游走去。
走了不到五百米,河床就断了。
前面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坡面上全是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树根,脚踩上去直打滑。
王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马东爬在他后面,骂骂咧咧的声音一刻都没停过。
爬了将近四十分钟,六个人才翻过那道山坡。
山坡另一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密林。
“找个地方扎营。”王野看了看天空,“天快黑了。在这片林子里天黑之后什么都看不见,必须先搭好过夜的地方。”
六个人找了一处地势相对高一点的位置。
王野把防水布从背囊里拿出来,找了四棵树当立柱,用绳子把防水布的四角绑在树干上。
方治和徐立新去捡柴火。
他们在附近找了半天,捡回来的全是湿漉漉的树枝。
“这湿柴怎么烧?”徐立新把一根湿树枝扔在地上。
郑军把湿树枝的表皮削掉,露出里面相对干燥的木质。
然后用匕首把树枝劈成细条。
“湿柴得处理。”郑军一边削一边说,“把湿皮削掉,劈成细条,让火从细条开始烧。细条烧着了,粗的也会慢慢干、慢慢着。”
他从急救包里拿出打火石,一下一下地打火。
火星溅在干柴上,冒了几缕烟,但始终没着。
他继续打。
打了不知道几十下,一缕小火苗终于从柴堆里冒了出来。
六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簇火苗一点一点变大。
天很快就黑了。
天黑之后的气温比白天低了将近十度。
王野把作训服的领口拉紧。
马东搓了搓胳膊,“这破地方,白天热死,晚上冻死。跟沙漠一个德行。”
“沙漠是干冷,这里是湿冷。”陈朝阳说,“湿冷比干冷更危险,衣服是湿的,热量流失的速度是干燥环境的三倍。”
“那怎么办?”马东问。
“把湿衣服脱了。用火烤干。”
六个人把作训服脱下来架在火堆旁边烤。
当天晚上,雨来了。
王野被雨声惊醒的时候,防水布上的雨水已经积了一层。
他赶紧爬起来把防水布的角度重新调整了一下。
旁边马东的棚子塌了一个角。
雨水从塌掉的那个角灌进去,马东从睡梦中被浇了一脸水。
马东惊叫道:“我的棚子!”
王野冒着雨帮马东重新绑好了棚子的角。
两个人都被浇透了。
雨一直下到天亮都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