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气温骤降。
小黑屋里的人被冻得缩成一团。
但铁皮墙壁还是烫的,一面烫一面冷,温差让人更难承受。
陈朝阳把李想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两个人靠在一起取暖。
“白天热晚上冷,跟沙漠里一个德行。”陈朝阳说。
“比沙漠好。”李想回答,“沙漠没这铁皮墙,风一吹更冷。”
“你倒是会找安慰。”
“我说的都是实话。”
铁皮屋外面,王野已经被放下来了。
匪徒把他从旗杆上解下来的时候,他的胳膊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他被扔在旗杆底下的泥地上,旁边的马东还被绑在木桩上。
马东偏过头看着他。
“你肩膀怎么样了?”马东问。
“死不了。”王野说。
“那就行。”
后面的审讯持续了整整两天。
马东被电击了五轮,每次晕过去都被水泼醒继续电。
但他始终没开口。
郑军在小黑屋里关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又被匪徒架到旗杆底下,晒了两个小时的太阳。
然后又关回去。
但他依旧没开口。
陈朝阳、方治、徐立新、杨昭文、郭淮、刘志刚、何志远、李想、周平,全被轮番上了手段。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出完整的番号和驻地。
营区另一侧的帐篷里。
林川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架着三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分别显示着十几个画面,全是审讯场上方的摄像头拍下来的实时画面。
韩磐坐在他旁边,左眼的“肿”已经被他用湿毛巾擦掉了一半。他脸上的那道口子也是假的。
顾正阳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半块西瓜。
赵海靠在椅背上。
许鹏飞和孙健在另一张桌子那边。
“会不会太狠了一点。”韩磐看着这些被折磨得够呛的菜鸟道。
“特种突击队的人,要是连这点审讯都扛不住,那这三个月算是白训了。”林川继续看着画面。
这时候屏幕上马东的画面亮了一下。
马东已经被点得快晕过去了,但每当匪徒凑近的时候,他还是会开口骂。
“这小子嘴是真的臭。”赵海笑了一声。
林川看着屏幕上的马东点了一下头:“审讯人员只要不拿战友威胁他,他就什么都不会说。”
“按预案走。”
韩磐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出帐篷。
入夜之后,审讯换了方式。
匪徒们不再用暴力的手段,而是开始轮番进行言语施压。
他们搬来几张椅子,蔡峰、赵锐、周平三个人分别按在椅子上坐好。
坤沙旺坐在他们对面,翘着二郎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
“这东西没有副作用。就是让你放松一下。”
坤沙旺朝旁边的匪徒使了个眼色。
两个匪徒走过来按住蔡峰。
蔡峰开始剧烈挣扎:“你们要干什么!你们——”
坤沙旺把小玻璃瓶的盖子拧开,凑到蔡峰的鼻子底下。
蔡峰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他的眼睛开始发直,身体靠在椅背上,手也不抖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坤沙旺把玻璃瓶收起来。
“还好。”蔡峰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喝醉了。
坤沙旺继续问:“你们部队番号是什么?”
“部队……”蔡峰的声音拖得有点长,“我……我不能说……”
“不用怕。”坤沙旺在他耳边诱导,“你说就行了。”
“我不太确定……他们说我们是……特种……特种突击队……”
坤沙旺偏过头朝另一个匪徒看了一眼。
那个匪徒点了一下头。
“你们驻地在哪?”
“我……我训练的时候……总在一个山沟里……具体我说不清楚。他们说是什么西南……西南方向……”
“你们的教官叫什么?”
“教官……有个叫韩教官的……还有个总教官,他姓……姓林……”。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坤沙旺站起来,走到赵锐面前。
赵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
坤沙旺没问他话,而是直接拿出玻璃瓶,凑到赵锐鼻子底下。
赵锐挣扎了一下,然后也和蔡峰一样,眼神渐渐变得涣散。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坤沙旺蹲下来,“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任务是清剿毒贩。”
“谁是指挥官?”
“我不确定……”
坤沙旺又问了几个问题,赵锐的回答都很简短,虽然说得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出了零碎的信息。
坤沙旺走到周平面前把凑到周平鼻子底下。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我……我不知道。”
“你们的训练地点在哪里?”
“我们训练的地点……在一个山沟里。”
周平的声音越说越小。
坤沙旺直起身,朝帐篷那边看了一眼。
帐篷里。
“080号,泄露部队类别和驻地大致方向。”
“067号,泄露任务性质和大致的编制规模。”
“066号,泄露了训练细节和驻地编号的部分信息。”
韩磐在旁边叹了口气:“这三个,要被淘汰了。”
“那个迷幻药剂的效果太猛了。”顾正阳说,“这东西吸入之后人根本控制不住嘴。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被俘的第五天。
王野低着头靠在旗杆底下的木桩上。
马东在他旁边,脑袋歪在肩膀上,已经睡过去了。
郑军闭着眼睛靠在小黑屋的铁皮墙上,他在数外面匪徒的脚步声。
脚步声比前几天少了。
原来每十五分钟换一次哨,现在差不多四十分钟才有人从门口经过。原来固定哨有三个人,现在只剩两个。原来匪首每天来三趟,现在已经连续两天没露面了。
郑军睁开眼睛,用膝盖碰了碰旁边的陈朝阳,他压低声音道:“人少了。”
陈朝阳睁开眼,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点了点头:“看守松了。”
郑军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从昨天开始,营地里的脚步声至少少了一半。”
陈朝阳又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郑军:“你想干什么?”
“找机会。”郑军说。
郑军凑到门缝上往外看。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原本有四个固定哨,现在只剩两个。
营地东侧的机枪阵地上,机枪还在,但机枪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