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军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铁皮屋里其他几个人。
“今晚。”他说。
当晚没有月亮。营地里只有几盏探照灯还亮着，但探照灯的扫射频率也比前几天慢了，大概两分钟才扫一圈。
旗杆底下，王野睁着眼睛，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被他磨断了一半。
他用手指捏住断口，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旁边的马东醒了过来，看到王野在磨绳子，也开始磨自己的。
小黑屋里，郑军把铁皮墙上的一块松动的铆钉抠了下来，然后用手肘顶着铁皮，一点一点往外推。
铁皮发出轻微的声音，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但是外面的脚步声没停。探照灯扫过去了。
郑军继续推。
铁皮被他推出一个巴掌大的缺口。
缺口外面是营地后方的灌木丛，没人。
他把缺口扩大到肩膀宽，然后看着其他人：“一个一个走。”
十一个人从小黑屋里摸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作训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是泥浆和血渍。
“分两路。”陈朝阳压低声音，“我去摸武器。你们去找王野他们。”
郑军往营地中央摸去。
他摸到离马东大概二十米的位置时停了一下，他看到有人影在动。
王野。
王野已经把绳子磨断了。
他看到郑军，没说话，只用下巴朝马东的方向点了一下。
郑军摸到马东旁边，用从铁皮墙上抠下来的铆钉割断了他手腕上的绳子。
马东压低声音道：“操，老子还以为你们死在里面了。”
“别说话。”王野把马东从地上拽起来，“武器在哪？”
“东侧营房。”马东说，“前几天审讯的时候我看到他们把枪锁在东侧那个竹棚子里。”
陈朝阳带着段鹏和郭淮摸到了东侧营房门口。
营房门口居然没人看守！
陈朝阳推开门，里面堆着十几个木箱。
他打开最上面的木箱，95式步枪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朝身后两个人打了个手势。
段鹏和郭淮开始往外搬枪。
陈朝阳又打开旁边的箱子。
弹匣、手雷、匕首，全在里面。
他把一把95式拿在手里，拉了一下枪机。
“准备动手。”陈朝阳说。
十几个人在营房门口分成四个小组。
王野带一组，目标是营地中央的两个固定哨。
郑军带二组，目标是西侧的机枪阵地。
陈朝阳带三组，目标是匪首住的那间大竹屋。
段鹏带四组，控制营地出口和栅栏外面的流动哨。
“都听好了。”王野的声音很低，“现在营地里的匪徒大概还有不到二十个。我们的优势是趁黑摸掉了他们的哨兵，然后同时动手。”
“但注意，匪首坤沙旺必须活捉。其他人如果有反抗的，可以开枪。”
“各组确认位置。五分钟后，听我枪声为号。我的枪一响，各组同时动手。”
四个人点了一下头，各组散开。
王野带着方治和徐立新摸到营地中央。
郑军带着杨昭文和何志远摸到了西侧的机枪阵地。
机枪阵地上果然没人，只有机枪还架在沙袋上。
郑军把机枪对准营地内部。
“机枪阵地控制。”他在无线电里低声说了一句。
段鹏带着郭淮和李想摸到了营地出口。
流动哨正好走到栅栏拐角的位置，段鹏从背后把他扑倒在地上，一只手按住他的嘴。
郭淮把栅栏上的铁丝网剪开一个缺口。
“营地出口控制。”段鹏在无线电里汇报。
陈朝阳带着刘志刚和马东摸到了匪首住的大竹屋外面。
竹屋里亮着灯。
陈朝阳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在竹屋门口两侧贴墙站好。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传来一阵骚动。
“有情况！”一个匪徒用泰语喊了一声。
营地里的匪徒从营房里冲出来，手里端着枪。
王野的枪响了。
三发子弹打在匪徒脚边的地面上。
“都别动！”王野喊道，“你们被包围了！”
四个小组同时动手。
郑军的机枪从西侧扫了一梭子，子弹全打在匪徒头顶上方的竹棚上。
陈朝阳一脚踹开竹屋的门冲了进去。
段鹏从营地出口往里压，枪口对准营房两侧冲出来的匪徒。
营地里的匪徒乱成一团。
不到十分钟，剩下的匪徒全部被制服了。
马东端着枪走到其中一个匪徒面前，用枪口顶着他的胸口。
“操你妈的！你们不是挺横的吗？”马东把枪口往上抬了一点，顶住那个匪徒的下巴，“电老子的时候不是笑得很开心吗？再笑一个试试。”
那个匪徒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东觉得不对劲。
他用枪管挑开那个匪徒脸上的方巾。
方巾下面是一张华夏人的脸。
马东愣了一下：“你他妈是华夏人？”
那个“匪徒”看着马东，笑了一下。
“操！”马东站起来，看着地上被按住的其他匪徒，“你们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
陈朝阳从竹屋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坤沙旺不在屋里。”
王野皱了皱眉。
他蹲下来，从一个被按住的匪徒手里拿过他的AK步枪，拉枪机退出弹匣。
弹匣里是空包弹。
他又拿起另一个匪徒的枪。
也是空包弹。
所有人的枪里，全是空包弹。
王野站起来，往营地四周扫了一圈。
旗杆还在，上面挂着的“血衣”还在。
但那件被弹孔打穿的缉毒警服，在探照灯下看起来不太对了。
王野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弹孔是烧出来的，不是子弹打的。
“我们被耍了。”王野说。
马东愣了：“被耍了？”
那个“匪徒”笑了一下，然后抬起下巴往营地外面指了指。
营地外面亮起一排车灯。
三辆越野车在营地门口停下来。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韩磐从车上跳下来。
他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睛不肿了，嘴角那道口子也不见了。
身上穿着干净的作训服，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板，跟前几天判若两人。
“集合。”韩磐站在营地门口喊了一声。
十五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没听清楚吗？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