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街上的每一个乞讨点,这些人中没有他要找的人。
“你看这些孩子的状态,不是刚被控制几天能表现出来的。他们那种麻木、那种条件反射式的服从,至少被控制了好几个月,甚至更久。”
王野道:“也就是说,这些孩子都是从别的地方拐来的。”
“对。”林川点了点头,“如果他们能拐一个孩子,就可能已经拐了好几个。”
“贩毒那条线咱们刚抄了一锅,这帮人贩子又冒出来了。”
“世道不就这样。”林川把目光收回来,“坏人永远不会只有一拨。”
他重新扫过整条街。
那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此刻又出现在车站西南角的巷口。
他蹲在墙角点了一根烟,目光懒洋洋地扫着街上的人流。
王野往巷口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小头目身上今天大概能收多少钱?”
“一个孩子一天大概能讨三四十块。四个孩子,一天就是一百多。一个月下来,将近四五千块。”林川快速算了一下。
“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四五百。四五千块,相当于十个人的工资。这帮人在每个孩子身上榨的钱,比他们自己的命都值钱。”
“所以他们把乞讨业务做得这么专业。”
“对。”林川道,“这些孩子在他们眼里,跟下蛋的母鸡没什么区别。能多压榨一天是一天。”
“等孩子长大了,讨不到钱了,就被扔到别的地方去。”
“不能再拖了。”
“是不能拖了。”林川道,“但不能现在动手。”
“为什么?”
“你现在冲上去把那个小头目按住,他能跑。就算他不跑,另外三个监控者也会第一时间把另外三个孩子带走。”
“我们只有两个人。对方至少五个人,加上窝点里可能还有其他人。”
“一旦打草惊蛇,他们把孩子转移走,再想找到就难了。”
王野咬了一下后槽牙,他知道林川说得对。
“先蹲守。”林川道,“等天黑以后,跟着那个小头目找到他们的窝点。摸清楚窝点里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
“孩子们晚上会被带回窝点吗?”
“会。”林川道,“他们不敢把孩子放在街上过夜,太显眼。天黑之前一定会把孩子们收回去。”
“那就等天黑。”王野愤愤道,“老子倒要看看,这帮孙子的老巢到底长什么样。”
两人又分开行动了。
王野蹲在车站对面巷口的电线杆后面,紧盯着那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刚收完车站那个点的钱往西走。
王野没急着跟。他等男人走出大概五十米,才从电线杆后面晃出来,顺手从旁边摊位上拿起一顶草帽扣在头上。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
“多少钱?”王野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
“五毛。”
“不用找了。”王野把钱放在摊位上,迈开步子往男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王野隔着大概三四十米的距离跟在男人后面。
到了信用社门口,男人停了下来。
那个推自行车的收废品的已经把布袋准备好了。
两个人擦肩而过,布袋从收废品的手里递到男人手里,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收废品的推着自行车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男人继续往西。
菜市场门口。
那个穿蓝布衫的蹲在巷口抽烟。
男人走过去,蹲下来系鞋带。站起来的时候,第三个布袋已经进了他的夹克口袋。
男人从菜市场往西走到汽车站。
汽车站广场上人流最密集,男人站在台阶旁边点了根烟,没急着收钱。等了大概三分钟,那个在车站监控的鸭舌帽才从候车室里走出来。
鸭舌帽手里拎着个袋子,看起来像是刚买了些东西。他把袋子递给男人,两个人站在台阶旁边聊了几句,看起来就跟熟人碰面一样。
王野在广场对面的水摊子旁边喝水,眼睛瞄着两个人的方向。
交接完毕,鸭舌帽转身走回候车室。男人把袋子卷起来塞进夹克口袋,转身往西出了车站广场。
王野放下水杯跟上去。
男人离开车站广场之后,脚步明显加快了,他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两侧是两三层的老式水泥楼房,一楼全是后门,门口堆着杂物和垃圾桶。
巷子里没什么人,王野没跟进去。
他绕到巷子另一头,站在巷口的包子铺门口等着。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男人从巷子另一头走出来,夹克口袋鼓鼓的。
他沿着镇子西边的土路往镇子边缘走去。
王野没有再跟。
因为再往前就是镇子西边那片老居民区,全是低矮的平房和自建楼,巷道比刚才那条还窄。这时候一个人跟上去,太扎眼了。
他转身往回走,在车站广场的水摊子旁边等林川。
林川从菜市场开始走访。
菜市场东边有家杂货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林川走进杂货铺,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烟,又拿了一瓶水,走到柜台前面。
“老板,多少钱?”
老头道:“烟三块,水一块,一共四块。”
林川从口袋里掏出四块钱放在柜台上,没急着走。
“老板,跟您打听个事。”
老头把钱收进抽屉里,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啥?”
“街口那几个要饭的孩子,是哪里来的?”林川把烟拆开,抽出一根递给老头。
老头语气见怪不怪:“你问这个干啥?”
“路过。看着怪可怜的。想问问是哪家的孩子,能帮就帮一把。”
老头打量了林川一眼,大概觉得这年轻人说话实在,没绕弯子,叹了口气。
“别打听了。打听也没用。”
“怎么个没用法?”
“这几个孩子,在咱们镇上讨钱不是一天两天了。少说有小半年了。”
“最早是去年腊月里,车站那边出现了两个。后来慢慢多了,最多的时候有七八个。”
“七八个?”林川皱了皱眉,“现在怎么只剩四五个了?”
“不知道。隔一阵子就换一批。”老板道,“面孔经常换。有时候这周是个男孩,下周就变成了个女娃。”
“再下周,之前那批又回来了。反正换来换去,没个定数。但不管怎么换,都是六七岁的娃娃。瘦得跟猴似的。”
林川又问:“那些孩子,晚上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