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绕到后罩房另一侧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能爬上屋顶的位置。
“能上去。”林川道，“从青砖堆爬上电线杆，踩着拉线上屋顶。”
“我先上。”王野道。
“上去之后要趴着，屋顶是坡面的，万一弄掉一块瓦片，下面的人就听到了。”林川叮嘱他。
王野点了一下头，踩着青砖堆爬上了电线杆。
他的身手还是一如既往地利落。两只手抓住拉线，脚踩着电线杆的横担，身体往前一荡，无声地落在了屋顶上。
然后他趴在屋顶的坡面上，朝下面的林川打了个手势。
林川爬上去。
两个人趴在屋顶上，面前就是天井。
天井北面是正房，南面是后罩房。
正房的两扇窗户都拉着窗帘，但窗帘上全是破洞。
从林川这个角度，能透过窗帘上的破洞看到正房里的情况。
正房里至少挤了七八个孩子。
孩子全蹲在地上，每人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缸子。
有些孩子的缸子里已经空了，钱被收走了。有的缸子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收的。
屋里站着一个穿灰色汗衫的壮汉光头。
他一只手里拿着个布袋，另一只手挨个把孩子们缸子里的钱抓进布袋里。
“今天都老实了没有？”光头一边抓钱一边问。
没人敢出声。
光头走到一个男孩面前，抓起他缸子里的钱数了数。
“你今天就讨了这点？”
男孩浑身发抖。
“藏了没有？”
“没……没有……”男孩的声音很小。
光头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然后一只手掐住男孩的脖子，另一只手把布袋扔在旁边的桌上。
“老三！”光头朝后罩房方向喊了一声，“来！搜这小崽子的身！”
后罩房里走出一个瘦高个，正是白天在街上收钱的那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来，两只手从男孩的领口开始往下摸。
摸到男孩裤腰的时候他停住了。
“操，还真藏了。”瘦高个从男孩裤腰内侧摸出两张五毛钱的纸币。
光头一巴掌扇在男孩脸上。
男孩整个人从地上飞出去，脑袋撞在旁边的桌腿上。
“拖到后院去。关两天，不给饭吃。”光头道。
瘦高个拽住男孩的胳膊把他拖出了正房。
正房里剩下的孩子全缩在墙脚，低着头，不敢抬头，身体不停地抖着。
后罩房门口又走出一个男人，这人手里拎着个空啤酒瓶。
加上刚才那个光头和瘦高个，他已经看到了三个成年人。
院门口那两个放风的不算在内。
再加上白天在街上盯梢的那几个，这伙人至少有七八个人。
林川把这几个人的样貌特征记在心里。
王野往林川这边挪了半米，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现在动手？”
“两个打八个，趁黑摸进去，先干掉院门口那两个，然后冲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清。”
林川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
“孩子在屋里。”林川低声道，“我们冲进去，只要有一个环节慢了，他们就可能挟持孩子当人质。”
“而且你看后罩房，里面至少还关着几个孩子。如果我们从正门攻进去，后院的人会把那些关着的孩子当肉盾。”
“那就从后院摸进去。”
“后院墙头全是玻璃，翻墙的声音在巷子里能传出很远。而且我们不清楚后院里面有没有人守着。万一有，翻墙的时候就是活靶子。”
王野咬着嘴唇不说话，他知道林川说得对。
这伙人把窝点选在这片老居民区是有原因的。
巷道窄，房屋密集，墙体厚实，门窗全封死了，唯一的进出口就是那个铁皮院门。
院门里面两个人，门口两个人，再加上屋里的，任何从正面突入的尝试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那你说怎么办？”
“先盯一晚。”林川道，“摸清楚他们的人员换岗规律、孩子们的关押位置、每个人的活动习惯。”
“明天一早联系当地派出所，跟边防联动，制定周密的抓捕方案。”
“这帮人在石板镇盘踞了半年，警车一出动他们就跑。你记得杂货铺老板怎么说的？每次警察来之前人就跑光了。”
“有人通风报信。”
“对。所以这次我们不是去派出所报警。我们是直接跟石板镇派出所对接，同时通过边防内部渠道联系县局。”
王野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凌晨一点。
老居民区里已经彻底静下来了。
林川让王野守在屋顶上继续观察，他自己从电线杆上溜下来，绕着窝点外围又走了一圈。
这栋屋子一共有三个出入口。
正门是那个铁皮院门。后门在后罩房的背面，是一扇木头门，门外是一条窄巷子。
后门的木门是从里面用铁链锁上的，外面用一块石棉瓦遮着，从巷子里看不出是一扇门。
除了正门和后门，侧面还有一扇小门。
小门连着厨房，这扇门是用插销锁的，插销在外侧，但从煤堆那边够不到。
林川把三扇门的位置全记下来，又检查了一遍院墙的高度和墙头的碎玻璃片。
院墙最低的位置在后罩房背面，大概不到两米，但墙头上嵌着一排碎啤酒瓶，每片碎玻璃的尖端都朝上。
翻墙不难，难的是翻过去之后不发出声音。墙头上的碎玻璃可以用厚棉被盖住，但棉被会留下痕迹，天亮之后会被发现。
所以翻墙不如破门。
林川在心里把强攻的方案推演了一遍。
正门从外面撞开铁皮院门，需要破门锤或者撞门器。用脚踹的话，铁皮门框可能变形卡住。
后门是木头门，用撬棍能撬开。但后门从里面用铁链锁着，撬棍只能撬门板，撬不开铁链。
最可行的方案是用破门炸药炸开后门，同时从正门用撞门锤强行突入。前后夹击，分两路清剿。
但用破门炸药炸开后门，爆炸声会惊动整个窝点。
后门炸开的同时，正面的撞门锤也要到位。正门和后门同时破开，时间差不能超过两秒，否则里面的人有机会挟持孩子。
这些细节都要在制定抓捕方案时跟派出所和边防的人说清楚。
林川绕回屋顶上，在王野旁边趴下来。
“下面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