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伐木道第三个岔路口是一个T字形路口,路口的空地上堆着几堆废弃的木材,旁边有一间塌了半边的木棚子。
林川把皮卡停在空地上,熄了火,关了车灯。
他和王野下了车,站在皮卡旁边等着。
王野搓了搓胳膊:“这鬼地方真他妈冷。哥,你说这批军火能值多少钱?”
林川道,“反正比咱们以前搬的那些箱子值钱。”
“那是。军火这玩意儿,随便一箱都够咱们在老家盖三间大瓦房了。”
王野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哎,哥,你说老板这次会不会给咱们涨工钱?这么重要的货让咱们来接,这说明老板信任咱们啊。”
“少想那些没用的。货送到了再说。”
王野讪讪地缩了缩脖子,闭上嘴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皮卡旁边,聊的全是工钱、回老家盖房子、攒够了钱娶媳妇之类的话。
周围密林的阴影里,十几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崔鹤龄在一棵大树的树干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夜视望远镜。
他旁边趴着两个端着突击步枪的武装打手,再往远处还有十个。
崔鹤龄的耳机里传来光头的声音。
“他们在聊什么?”
“聊工钱。”崔鹤龄压低声音回复,“聊的全是怎么攒钱回老家盖房子的事。”
“有往外传消息的迹象吗?”
“没有。”
“继续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整,一辆面包车从伐木道深处开过来。
面包车停在皮卡对面,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迷彩服的人。
林川往前走了两步:“干什么的?”
“送货的。”那人回答。
“送什么货?”
“山货。木耳和蘑菇。”
暗号对上了。
林川朝那人点了点头:“货在车上?”
“在车上。二十箱。你们先拉一趟,剩下的我在这儿等着。”那人拉开面包车的后门,里面堆着二十几个木箱子。
箱子跟货场里常见的箱子差不多大小,但从外观上看,这批箱子的木板更厚,封条上印的不是蛇标,而是一个林川从没见过的标记。
一个三角形的标记,里面画着一把交叉的步枪和一把弯刀。
林川没有多看那些箱子,他跟王野开始往皮卡上搬箱子。
二十箱货,两个人搬了不到十分钟就搬完了。
“行。剩下的我们等会儿来拉。”林川朝那人说了一句,然后跟王野上了车。
皮卡沿着来路往采石场方向开去。
密林里,崔鹤龄缓缓放下望远镜。
耳机里传来光头的声音:“怎么样?”
“全程没有任何异常。”崔鹤龄道。
“你觉得他们有问题吗?”
“我……说不上来。”崔鹤龄道。
光头道:“老板说了,如果他们这轮没问题,就暂时不要动他们。但转运权限从明天起适当缩减,核心路线还是让老周跑。”
“明白了。”崔鹤龄站起来,朝周围埋伏的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无声地从密林里撤了出去。
皮卡在采石场仓库卸了货,又返回岔路口拉第二趟。
第二趟也卸完之后,林川和王野开着空车回到货场。
光头在后门口等着。
“送到了?”
“送到了。二十箱,两趟全拉完了。暗号也对上了。老金已经签了入库单。”林川把交接单递过去。
光头接过交接单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行。回去休息吧。”
“谢谢老板。”林川和王野转身往青砖楼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之后,王野压低声音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他们会继续盯着咱们。”林川道,“万事都要小心”。
第二天一早,周昌平来转运办公室,说北线采石场那条路最近不太安全,暂时由他亲自跑。
林川和王野只管货场内部的库存清点和水泵房的常规转运。
王野接过新安排的时候,有些失望的问:“老周哥,俺们之前不是跑得好好的吗?是不是昨晚那批货出了什么问题?”
“没出问题。”周昌平笑了笑,“就是老板觉得你们俩最近太累了,给你们减减担子。好好休息一阵子,后面有的是活给你们干。”
“谢谢老板关心。”林川点了点头,拉着还想说什么的王野继续干活去了。
当天晚上,宿舍里。
王野压低声音问:“他们缩减咱们权限,会不会影响大部队的行动?”
“不会,说明他们还想继续观察,但暂时找不到把柄。”林川道,“只要咱们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他们迟早会重新信任咱们。”
从北线接完那批军火之后,货场里表面上一切照旧。
林川和王野还是每天早上去转运办公室核对库存、整理账本、安排当天的配送路线。
光头还是隔三差五来转一圈,闲聊几句。
但林川能感觉到,那股暗地里的审视不但没撤,反而更紧了。
他和王野去食堂吃饭,旁边桌的人说话声音会刻意压低。他们在走廊里经过,拐角后面偶尔会有人突然收住话头。就连水泵房那边交接货物的时候,接头的人也比以前多看了他们几眼。
蛇头不是一个会因为一轮试探没出问题就彻底放下戒心的人。
那批军火他没查出东西来,不代表他就信了。
相反,这种人越是什么都没查到,越会觉得不对劲。太干净了,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他要是不信,就会继续试。
而且下一次试探,一定比军火那轮更隐蔽、更致命。
林川心里清楚,这段时间经手的账目、参与的任务、旁听的会议,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够他们死十回。
蛇头之所以还在观察,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他舍不得。
舍不得两个既能干又忠心还能独当一面的骨干。
这种人在金三角打着灯笼都难找,一旦坐实了是内鬼,蛇头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
但在坐实之前,他会反复掂量、反复试探。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躲过试探,而是怎么让蛇头彻底放弃试探。
林川把这个问题想了好几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一味的滴水不漏,只会让他们越来越可疑。
真正的普通人不可能永远不犯错,他们需要犯一个错,一个不大不小、刚好符合他们人设的错。
这个错必须让蛇头觉得他终于看透了这两个人,原来是两个眼皮子浅、还大胆的蠢货。
这种蠢货,在蛇头眼里才是最安全的。
王野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