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压低声音把刚才推演的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王野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得演一出贪财被抓的戏码?”
“蛇头现在的心态是,他想信咱们,但他又不敢全信。所以咱们给他造一个突破口。”
“让他觉得自己终于抓到咱们的小辫子了。”
“抓什么小辫子?”
“贪。”林川道,“一个能干的、忠心的、但同时又手脚不干净的人。这种人他用着放心,因为他觉得有把柄在他手里。”
王野想了想:“行。”
林川继续道,“小额物资也可以搭一点。但不能多,多就假了。”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下午。”林川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货场
后门的岗哨正在换岗,光头跟接班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往青砖楼方向走了。
“明天下午物资清点,周昌平不在,陈芸去银行对账,办公室里只有咱们两个人。”
“我会故意在库存台账上做一笔模糊账,然后趁清点的时候往兜里塞几张钞票。”
“你不用配合太多,等被发现了再上场。”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川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库存台账。
王野整理上个月的交接回执。
两点半的时候,陈芸敲门进来,说要去镇上银行对一笔账,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她把手头的备用金箱子锁进保险柜,又叮嘱了一句“桌上的东西别乱翻”,然后就拎着包走了。
林川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确认陈芸已经走远了,才站起来走到物资柜前面。
物资柜里存放的是货场内部的日常消耗品,茶叶、香烟、电池、记账用的圆珠笔,还有一些零散的备用现金。
金额不大,都是平时用来支付短工工资和紧急采购的零钱,最多不超过三四百块。
林川打开物资柜,从铁盒子里抽出两张十块的,几张五块的和一些一块的。
他把钞票塞进自己的裤兜里,然后又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两包没拆封的香烟,一包揣进自己口袋,一包扔给王野。
王野接过香烟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就这点?”
“够了。”林川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铅笔在台账上的一笔耗材记录旁边画了个不起眼的小圈。
那笔记录写的是日常耗材采购三十二元,但林川画圈之后故意没写明细,让整条记录看起来像是漏记了。
这种模糊账在普通的货场管理里司空见惯,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做完这些,林川继续低头翻台账。
三点整,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停住了,然后门被推开了。
崔鹤龄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光头,另一个是林川之前没见过的生面孔。
“张军。”崔鹤龄什么都没铺垫,“物资柜打开,我看看。”
林川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他站起来走到物资柜前面打开柜门。
崔鹤龄走到物资柜前面,他先看了看香烟的摆放位置,又看了看铁盒子里的备用现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上个月物资柜的库存盘点清单,上面列着每一项耗材的名称和数量。
“香烟,上月结存十六条。今天应该还剩十一条。”崔鹤龄数了数货架上的香烟,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川,“这里只有九条。少了两条。”
他伸手拿起铁盒子,把里面的钞票倒出来数了一遍。
“备用金,上月结存三百二十块。今天应该剩两百八十块。”他把钞票一张一张码在桌上,“这里只有两百四十八块。少了三十二块。”
“张军,你解释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林川站在原地,他先是一愣,然后是惊慌。
“俺……俺不知道。”
光头站在崔鹤龄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带这两个人从搬箱子开始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他的面子也挂不住。
就在这时候,王野突然从墙角的文件柜旁边站起来,着朝林川走了两步。
“哥……哥,俺跟你说了别拿,你非要拿……”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你说反正没人查……这下完了吧……”
林川猛地转过头瞪着王野。
“你闭嘴!”他低吼了一声。
崔鹤龄看着这一幕,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光头从他身后走上前来,一把揪住林川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他妈知不知道,老板最恨的就是手脚不干净的人?”光头咬着牙道,“你要是缺钱你跟老子说!老子给你!你他妈偷?”
林川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老板……俺错了……俺真的知道错了……俺就是一时贪心,俺再也不敢了……”
“一时贪心?”光头松开手把他推回到椅子上,“这钱你是不是拿了不止一次了?账本上那些模糊账,你是不是以为没人看得懂?”
“没有没有!”林川连忙摇头,“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俺以前从来没拿过!老板,你跟俺这么长时间了,俺是啥人你最清楚!”
光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了崔鹤龄一眼。
崔鹤龄没有表态。
他走到办公桌前面,拿起林川刚才翻过的那本库存台账,翻到被画了圈的那一页。
他看着那笔没有明细的耗材记录,又看了看被林川塞进裤兜里还没来得及转移的钞票和香烟。
所有的证据都对得上。
一个贪财的短工,趁主管不在偷拿了几十块钱的现金和两包香烟,在账本上做了模糊记录试图掩盖。
崔鹤龄把台账放回桌上,“张军。”
林川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把头低下去,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哥……俺知道自己犯了规矩。老板让俺管钱,俺管不住,俺对不起老板。”
“您怎么罚俺都行,俺认。求您别赶俺走……俺和小辉要是被赶出去,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王野也在旁边跟着红了眼眶。
光头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一个低着头抹眼泪一个在墙角发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无奈。
他转过头对崔鹤龄说了一句:“老崔,我就说你多心了。这两个小子跟了我将近三个月,什么底细我还不清楚?就是两个穷怕了的苦命人。”
崔鹤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把那些被拿走的钞票和香烟收回铁盒子重新放进物资柜,然后把台账上那笔模糊账用红笔圈出来重新补了明细。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林川面前,“这次的事,我会如实跟老板汇报。”
“不过,没动核心物资,金额不大,性质不算恶劣。老板怎么处置,看他的意思。”
他说完就走出去了,光头也跟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