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方指挥部的人开始以内聚式队形收拢，每排背靠背站成一圈，枪口一致对外。
每个人都盯着其他人的脸看。
“我是通讯排的，我旁边这个人我不认识！他刚才还帮我换过电缆！”
“对！这人面生得很！过来帮忙的时候也不说自己是谁！”
“他肯定是蓝方的人！”
一个穿着红方作训服的人站在圈子中间，被所有人盯着。
那人叹了口气，摊开手：“你们觉得我像蓝方的人？我刚才帮你们换电缆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
“你是谁？哪个单位的？”沈建走了过来。
“报告首长！我是工兵营的！营长让我来通讯车送备用电池，刚到没十分钟！”
“工兵营营长是谁？”
“杜兆祥！我们营负责三号、五号通讯中继站的例行维护，今晚被临时叫来增援抢修！”
“杜兆祥在哪儿？”沈建喊道。
工兵营营长杜兆祥从另一个圈子跑出来：“报告！我在这里！”
“这个人是你营里的？”
杜兆祥仔细看了那人一眼：“报告首长，是我营里的，三连电工班的老秦。”
沈建厉声道：“你确定？”
“确定！”杜兆祥道，“秦明，我怎么会认错。他左手还少半截小指头。”
秦明举起左手，果然小指缺了半截。
沈建皱起眉头，转身又走向另一个被指认出来的人。
被指认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是因为平时大家都互相不认识，有的是因为刚才乱的时候确实帮过忙，还有的纯粹是看着面生。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荒诞的互相猜疑。
沈建越看越急。
这是蓝方早就计划好的。
根本不用开枪杀人。
只要让指挥部的人疑神疑鬼，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人一个个揪出来。
“所有人继续查！”沈建沉声道，“宁可查错，不可放过！”
陈立果提醒他：“总指挥，这样查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通讯已经彻底断了，弹药库被标记失效，蓝方特战还渗透进了营地。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当务之急，是马上转移指挥位置，另寻地点重建指挥体系。”
沈建当机立断：“传令！所有参谋人员随我转移，侦察排负责警戒，其余人员原地固守继续清查！”
“通讯排带上所有还能用的备用设备，炊事班带足两天的水和粮食。十分钟后出发！”
“还有，派两个班封锁营地周围五百米，转移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
“是！”
陈立果转身去安排。
沈建站在雨中，扫视着周围。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走。
林川此刻正在指挥帐篷后面的阴影里。
他并没有离开营地，而是贴着帐篷后侧，一直观察着沈建的动静。
林川贴着帐篷根往侧面绕，刚拐过一个角，就撞见了摸过来的王野和马东。
“川子，里面啥情况？”王野压低声音问，“我听着吹集合哨了，要撤？”
林川点点头：“沈建要转移去备用指挥所，十分钟后出发。”
“咱们混进车队，跟他们一起走。”
马东小声激动道“我靠！玩这么大？直接混进转移队伍里？”
“不然呢？”王野咧嘴笑了一下，“咱们都摸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了，不多捞点战果多亏。”
“别贫。”林川打断俩人，快速吩咐：“一会儿上车的时候乱，咱们假装是临时增援的警卫兵，分头行动，瞅准机会摸上指挥车。”
“记住了，少说话，多做事，别跟人对视，蒙混过去就行。”
俩人齐齐点头，眼神里都带着兴奋。
这种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蹦跳的感觉，比正面冲锋刺激多了。
帐篷帘子一掀，沈建穿着墨绿色雨衣大步走了出来。
“车都准备好了没有？”
“报告首长！四辆车全部就绪！指挥车在最前面，随时可以出发！”警卫排长小跑着过来汇报。
“走！”沈建丢下一个字，抬腿就往不远处的军用越野车走。
陈立果跟在他身后。
周围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参谋们抱着文件箱来回跑，通讯兵扛着电缆往车上塞，炊事班的战士往后勤车搬干粮和水，警卫排的人一半去封路口，一半在周围警戒。所有人都慌慌张张，谁也没心思去辨认身边的人熟不熟。
机会来了。
林川给王野递了个眼色。
王野心领神会，故意往一个抱文件的参谋身上撞过去。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路太滑了没站稳！”王野嗓门不小，一边道歉一边蹲下去捡散落的纸张。
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连指挥车旁边的两个警卫都扭头看了一眼。
就是现在！
林川和马东一左一右，快步绕到指挥车两侧。
林川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顺手还帮着扶了一下车门框，看着跟专门在这儿候着的警卫员似的。
马东也麻利地拉开另一侧后门，缩着脖子坐了进去，低头假装整理脚边的设备箱。
等王野捡完最后一张文件，大大方方绕到车头，拉开副驾驶门就坐了进去。
司机愣了一下，侧头看他：“你谁啊？坐这儿干啥？”
王野脸不红心不跳道：“警卫排的，我们排长怕路上不安全，让我过来跟车，多一层保障。”
司机也没多想。
这时候兵荒马乱的，临时加派警卫太正常了。
他“哦”了一声，转头继续发动车子。
没半分钟，沈建和陈立果就上了车。
俩人一左一右坐在后排，正好把林川和马东隔在了两边。
沈建上车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眉心，满脑子都是指挥部被渗透的糟心事。
通讯断了，弹药库没了，还被人摸进了营地搞破坏，这简直是他军事生涯的奇耻大辱。
陈立果坐在另一侧，低头忙着清点手里的文件，时不时跟沈建汇报两句转移后的安排，全程没抬头看过旁边的人一眼。
车队缓缓启动，四辆军车排成一列，驶出了红方指挥部营地。
车厢里安安静静，林川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都不着急。
王野坐在副驾驶，时不时跟司机搭两句话，打听一下备用指挥所的位置，司机没防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大概开了十五分钟，离营地已经有四五公里远了。
周围全是荒山野岭，连个巡逻哨的影子都看不见，彻底脱离了主力部队的防护范围。
沈建漫不经心地往窗外扫了一眼。
“不对。”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声音猛地拔高。
“这不是去二号备用指挥所的路！陈立果，你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