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名学生挤在一张半塌的讲台下面。
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
两个学生躺在最里面，身上有血，脸色苍白。
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她蜷缩在讲台外侧，一条腿被断梁压住，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老师……”赵晨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老师是为了推我，才被梁砸到的……”
林川慢慢爬过去，手轻轻按在女老师的脖子上。
脉搏还有，但很弱。
“你老师叫什么？”林川问。
“周静，周老师……教我们语文……”
“周老师，我是军人林川，能听到我说话吗？”
女老师眼皮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一条缝。
“先救孩子……我没事……”
“老师，您别说话了。”林川检查了一下她的腿，断梁压在膝盖上方，已经压了将近一天一夜。
“孩子，别怕。”林川对赵晨阳道，“我先把通道扩大一点，等会儿上面会递担架下来。”
“你帮我看着老师，如果她睡着了，就在她耳边说话，别让她彻底失去意识。”
“好……好！”赵晨阳用力点头。
林川往后退了一点，打开对讲机：“韩磐，我找到人了。七名学生，一名老师。老师被断梁压住，需要顶撑。”
“两名学生失血较多，需要担架和急救包。另外，让王野那边派几个人过来接应，下面通道太窄，人只能一个一个往上送。”
“明白！我们马上把装备送下来！”韩磐回应得很快。
半小时后，第一副用军大衣和钢管临时赶制的简易担架被送了下来。
“先把两个失血最多的学生送上去。”林川道，“陈朝阳，你在下面接。方治，你在上面拉。我托着。”
方治已经把绳子系在了自己腰上，从上面探下身子。
“陈朝阳，你踩着左边那个支点。别踩右边，那板块是松的。”林川指挥道。
“看到那个裂缝没有？等下人上来的时候会擦到。你把衣服脱了垫在上面。”
陈朝阳二话不说把作训服脱下来，铺在裂缝上方。
失血昏迷的学生被一点点送了出去，紧接着是第二个。
“周老师。”林川处理完学生，转头看向女老师，“我现在要顶开您腿上的梁。可能会很疼，您忍着点。”
“我不怕……”周静的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了，“我的学生怎么样了？”
“都活着。已经送出去两个伤员了。”
“那就好……那就好……”
林川从工具包里拿出微型液压顶，小心翼翼地把断梁一点一点抬起来。
“韩磐，侧面那堵墙动没动？”
“没动！顶撑位置稳！你快点！我这儿有块砖掉下来了，听见的！”
“快了。再给我三分钟。”
液压顶慢慢升高，那条腿终于从梁下露了出来。
已经变形了。
林川没让周静看，用一件雨衣把她的腿裹住，然后蹲下来。
“周老师，我背您上去。您搂着我脖子，别松手。”
“我不沉吗……你这么年轻……”
“我在部队背过比您重得多的人。”林川蹲在她面前，“上来。”
林川从废墟下面爬出来的那一刻，通道口围了四五个人，韩磐一把拉他上来，又把周静从林川背上接下来。
周静已经昏过去了。
“急救包呢！”韩磐回头喊道。
“这儿！”方治跑了过来。
林川站在一旁，大口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浑身上下全是泥浆，作训服被钢筋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手背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
“川子，你的手……”韩磐看见了他的手。
“包一下就行。”林川直起身，“下面还有人吗？”
“王野那边刚又找到两个，男生宿舍楼三楼的，躲在铁床下面。他们正在用破拆钳掏通道。”
“让顾正阳带一组去教学楼北侧。那栋实验楼虽然没全塌，但地基斜了，里面可能有学生。”
顾正阳已经带着人往北边去了。
林川刚想开口，脚下突然猛地一晃。
“余震！趴下！”
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蹲下或趴下。
林川一个箭步冲到废墟边，把正在给周静包扎的方治和另一名队员往里侧推。
几块松动的砖石从高处滚落下来，林川堪堪避开。
“川子！”韩磐叫道。
“没事。”林川甩了甩头，“所有人远离危墙！”
余震持续了七八秒。
等震感过去，林川立刻清点人数。
“都在！顾正阳那边也没事！”王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继续行动。”林川道，“别停。天黑之前还能再出一批人。”
“顾正阳，你那边怎么样？”
“实验楼一楼发现四名学生！全被困在楼梯转角！但楼梯已经断了，人在夹层里，我们从外墙开口进去！”
“行！注意余震！把观察哨派到高处，有情况就吹哨！”
“明白！”
天刚黑，雨又下起来了。
林川刚把教学楼西侧最后一名被困学生从废墟里接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对讲机里就传来了陈朝阳急促的声音。
“林队！北边四号街区进水了！水势涨得很快，已经漫过脚踝了！”
林川按住对讲机：“怎么回事？雨再大也不可能这么快积水。”
“不是雨水！是清江的支流，响水河！上游山体滑坡把河道堵了，水没地方排，全倒灌进城区了！”
“范工说这雨要是再下半夜，低洼那一片全得淹！”
林川脸色沉了下去。
低洼老城区，那些平房本就塌得七七八八，活下来的人还躲在废墟夹层里等着救援。
如果积水漫上来，原本还能喘气的空间也会被一点点灌满。
“范工在不在？”林川问。
“在！他一直盯着水面，说最多还有四五个小时，四号街区浅层废墟就得进水。那些埋在下面的活人，会被活活淹死。”
王野刚好从宿舍楼方向跑过来，听到对讲机里的内容，脚步猛地停住。
“川子，这水来得太邪乎了。白天救人还行，晚上看不见，要是再淹了，那帮老百姓……”
林川抬手止住他的话，看着面前的队员。
“情况我简单说。响水河上游被滑坡堵了，水往城区倒灌。低洼老城区还有大量被困人员没救出来，时间最多四五个小时。”
“校园废墟这边已经搜寻得差不多了，剩几个点位都有标记。”
“韩磐，你带顾正阳、方治、杨昭文、陈朝阳留守，把剩余点位全部清完，一个人都不准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