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林川站起来。
队员们全部重新站成了一排。
虽然脸上还挂着疲惫,但眼睛里那股劲,烧得更旺了。
“贺参谋长。”林川道,“战鹰全体,请求进入深区,继续执行搜救任务。”
贺云山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最终道:“批准。”
“记住,你们是先锋,不是铁人。遇到顶不住的情况,马上撤出来换人。”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青川不需要你们死在这里,需要你们把更多人活着带出来。”
林川敬礼:“明白!”
他转身面向自己的队员。
“出发!”
“是!”
强余震来的时候,林川正带着王野和郑军从西巷方向往北边走。
“蹲下!”林川低吼一声,三人同时贴向一堵半塌的承重墙。
晃了大概七八秒。
远处传来几声声响,又有楼板塌了下去。
“操!这余震没完没了了!”王野拍了拍脑袋上的灰,站起来往四周看。
“方向偏了。”林川抬头看向北侧那片黑黢黢的废墟,“刚才的轰鸣声是从那边传出来的,可能有新的塌方。”
“你们继续带着人清西巷最后一个点位,我过去看看。”
郑军拦住他,“不行,那边我们都没搜过,太危险。”
林川道,“你们去西巷,有情况对讲机联系。韩磐在青川一中,顾正阳在救助点,都忙得脱不开身。我一个人去最快。”
王野还想说什么,林川已经转身往北边去了。
“这混账,每次都这样。”王野恨恨地呸了一口。
“他说的没错。”郑军叹了口气,“走吧,西巷那边还埋着人。”
林川在碎石坡上快速穿行。
“林队,你那边什么情况?”陈朝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北片区,排查新塌方点。我进去看看,你们不要过来。这里能见度太低,人多容易踩空。”
“收到。你注意安全,十五分钟报一次位置。”
“明白。”
林川翻过一道塌陷的地基,面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栋六层的居民楼,震前临街而建,地震时整体向南倾斜后倒塌。
白天搜查时,这里曾经是一个临时搜救点,当时没发现生命迹象。
但刚才那波强余震过后,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楼体又有了新的坍塌。
废墟堆露出了一条新的缝隙。
那缝隙很窄,将将能让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
林川站在缝隙前,先把头灯往里扫了一圈,
然后抽出腰间的短撬棍,在旁边的碎砖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搜索信号。
敲完他屏住呼吸,贴着缝隙往里听。
最初几秒,除了雨水滴落的声音,什么都没。
他又敲了三下。
这一次,他听到了一声极弱的回音。
有人在里面敲了一下。
林川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立刻又敲了两下。
里面回了两下。
“有人吗?”林川把脸贴进缝隙,朝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但那个敲击声又响了,这次是三下。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是哪里受伤了?”林川又喊。
缝隙深处传出一个极细小的声音。
“叔叔……我在这里……”
是个孩子。
林川立马道:“别怕,叔叔这就进来。你别动,等着我。”
他把对讲机按开:“陈朝阳,北片区六层居民楼,原标记点B-17东侧,发现幸存者。”
“推测是余震后新暴露出来的空间,目前只有极窄通道。”
“我先下去侦查,让王野和韩磐那边的救援组往这里靠,但先别靠近楼体,在外围等我信号。”
“林队,你一个人下去?那楼刚塌过,再来一次余震你就出不来了!”
“所以等不起。”林川关掉对讲机,脱下背囊,只带了撬棍、手电和一卷细绳,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
通道又窄又斜,人在里面只能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地挪。
林川每移动一小段,都要先用手电照一下头顶的支撑结构,再慢慢把重心移过去。
越往里走,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灰尘越厚。
有些地方,他得先用撬棍把卡住的砖块别开,才能继续往前挪。
“叔叔……我害怕……”孩子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就在前方不远。
“别怕,叔叔快到了。你叫什么名字?”林川一边挪一边问。
“我叫严小山……今年七岁……”
“严小山,你身边还有什么人吗?”
“有,我爸爸……我爸爸在上面……他不动了……”
林川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这代表什么不用说他也知道了。
“好,小山,你听叔叔说。你爸爸是不是用身体挡着你了?”林川尽量让声音平稳。
“嗯……爸爸睡着了……怎么叫都不醒……他背上压了好多东西……”
“你爸爸是个英雄。”林川说着,又往深处挪了半米。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极小的空间。
他看到了人。
男孩蜷缩在一块断裂的横梁和地面形成的三角缝隙里。
那横梁断成两截,一截撑着楼板,一截压在一个男人的后背上。
那男人已经没了气息,后背被压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严小山就缩在父亲身体护住的那一小块空间里,脸上全是灰,眼睛又大又黑,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沾满泥的小书包。
“小山。”林川蹲下来,把光源挪开,不让强光直射孩子的眼睛。
“你的脚能动吗?”
“能……就是有点麻……”严小山动了动左腿,“这只脚也能。”
“好。”林川松了口气,又抬头去看孩子头顶那截横梁。
横梁的一侧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碎石不断从缝隙里掉落,落在那男人背上,也落在严小山脚边。
“叔叔,上面是不是还要塌?”严小山问。
“不会。有叔叔在。”林川把绳子解下来,开始固定横梁的两个支撑点。
“叔叔,我爸爸是不是死了?”严小山突然问。
林川绑绳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爸爸睡着了。我们先把这里加固好,再叫外面的叔叔一起把你们带出去,好不好?”
“我爸爸是保护我。”严小山低下头,声音却出奇的平静,“爸爸说,让我躲在下面。他说,男子汉,不能哭。”
林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