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吸了一口气。
“不对。”宋海音打断他，“你的膈肌太紧了。先吐气，把肺里的气吐干净。”
林川照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现在慢慢吸气，想象气一直沉到小腹。”
林川又吸了一口气，这次明显不一样了。
“对，就这样。保持住，数三秒，然后慢慢吐。”宋海音道。
林川做着这些最简单的动作，眉头却紧紧皱着。
“疼？”宋海音问。
“不疼。”林川道，“就是觉得使不上劲。”
“正常。你的腹横肌和膈肌都处于抑制状态，现在只是重新唤醒它们。”宋海音道，“继续，十次一组，做三组。”
站在病房门口的王野小声对韩磐道：“这不就是喘气吗？也训练啊？”
韩磐道：“你以为呢？伤成这样，先得把最基础的呼吸模式找回来。”
王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他得练到什么时候才能练喘气练明白？”
“不知道。”韩磐道，“但肯定比你想的久。”
果然，光是腹式呼吸，林川就练了整整半个小时。
看似简单的动作，他却出了一身的汗。
“感觉怎么样？”宋海音问。
“好一点。”林川道，“呼吸的时候，腰部没那么扯得慌了。”
“这就是核心激活的效果。”宋海音点头，“呼吸练好了，才能谈骨盆稳定。你现在能把呼吸做好，已经很不错了。”
林川没有说话，目光很专注。
宋海音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没有因为动作简单就敷衍。
他的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在认真感受肌肉的反应。
“接下来，做脚跟滑动训练。”宋海音道，“平躺，双腿伸直。”
“然后慢慢把右脚后跟往回收，收到膝盖弯曲成四十五度左右。再慢慢滑回去。全程骨盆不能动。”
“我先做一次，你看好。”宋海音让另一个康复师躺在垫子上示范。
林川看得非常认真。
“注意，滑动的时候，腹部要轻轻收紧。如果感觉到骨盆开始晃动，说明你的核心稳不住，就必须停下来。”宋海音补充道。
林川点点头。
“你来做。”宋海音道。
林川的右腿慢慢开始滑动。
前五公分，还行。
到了十五公分的时候，他的左侧骨盆微微翘了起来。
“停。”宋海音道，“看到了吗？你刚刚骨盆偏了。”
林川闭了一下眼，把腿滑回原位。
“休息十秒，再来。”宋海音道。
第二次，林川明显控制得更好，但到了二十公分的时候，骨盆又开始轻微晃动。
“你的核心深层肌群还没苏醒，控制不住正常。今天的标准就定在十五公分以内。”宋海音道，“宁可幅度小，不准有代偿。”
“再来。”
林川点了点头，重新开始。
十次，十五次，二十次。
每次到了晃动边缘，他就主动停下来，滑回原位。
然后重新开始。
王野在门口看得直搓手：“这他娘的，比跑十公里还费劲吧？”
“伤后康复是这样的。你以为很轻松，实际上每一下都在用全力。”韩磐道。
“这么练，得到什么时候？”王野皱眉。
“专家不是说了吗，一年半。”韩磐道。
上午十一点，第一天的床旁训练结束。
林川靠在床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宋海音道：“第一天，不练多。下午再教你两个动作，今天就算完事。”
林川问道：“能多练一点吗？”
“不能。”宋海音果断道，“你现在体内的炎症还没有消完，练多了会加重水肿。你记住，康复期的训练，最大的忌讳就是贪多。”
“好。”林川不再坚持。
“下午三点，我再来。中午好好吃，好好睡。”宋海音收拾好东西出了病房。
王野和韩磐走了进来。
“怎么样，川子？我看你喘气都练出一身汗。”王野坐在床边。
“这比练肺活量难。”林川笑了一下，“喘气也有讲究。”
“我看就是憋的。”王野道，“等你好了，我教你几套跑步呼吸法。”
林川笑道：“你那个呼吸法，不就是岔气了硬扛吗。”
“放屁！我那是有节奏的！”王野急道。
韩磐笑着摇头：“行了行了，让他歇会儿。下午还得练。”
王野不情不愿道：“那我先去食堂，给你打份粥。”
“我不挑。”林川道。
“知道你不挑。”王野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你猜我昨天碰见谁了？”
“谁？”
“周霖。他听说你住院了，说想过几天来看你。我就跟他说，你先别来，省得林川看见你就想起军校里的题，脑子疼。”王野道。
林川笑了一下：“你才脑子疼。”
“我脑子可好使了。”王野哼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下午的康复训练依旧枯燥。
骨盆前倾矫正、猫驼式退阶、仰卧单腿下放。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每一次发力都极其艰难。
林川从头到尾没有喊过一声疼，没有要求停过哪怕一次，他只是沉默地做着。
“林队长的自律性，我真是第一次见。”一个年轻康复师小声对宋海音道。
“他一个动作能主动重复二十遍，而且每一次都跟第一次一样认真。”
宋海音道：“你还没见过他不要命的时候。现在这样，已经算很克制了。”
训练结束后，宋海音对林川道：“今天表现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第一天没有出现任何代偿性错误，说明你的身体觉知力非常强。这是你康复的最大优势。”
林川道：“以前练枪练出来的。”
宋海音笑了一下：“那你就把康复当成枪，一枪一枪打，别脱靶。”
“明白。”
晚上八点，护士来给林川做睡前护理。
“林队长，您这体温一直比正常高一点点，得注意。”护士一边换药一边道。
“我知道。”林川道。
夜深了，林川一个人躺在床上，右手轻轻按在小腹上，练着白天的腹式呼吸。
吸气。
肚子慢慢鼓起来。
呼气。
肚子慢慢收回去。
每一下，他都做得极为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