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训练以来，林川的病房就没断过人。
战鹰一队二队那帮小子，训练一结束就往医院跑。
有时候来两个，有时候来一串。
病房里跟赶集似的。
马东每回来都带东西，不是水果就是饼干，嘴里还不停。
“川子，今天食堂蒸的馒头，我顺了两个。你尝尝，还热乎。”
林川靠在床头，道：“你那是顺？别让老陈看见，不然下次炊事班准在门口贴你的画像。”
马东嘴硬：“我打过招呼的，老陈听说给你带的，还多塞了两个咸鸭蛋。你看，这蛋青都流油。”
韩磐在一旁笑道：“你一天到晚往医院跑，训练量跟不上，大队长早晚找你谈心。”
“韩队，我训练量可一点没落！”马东挺起胸，“昨天十公里，我跑在全队前五。”
“前五有什么好说的？”王野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前十都没你这个人，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说。”
马东不服：“王野，你昨天又没测。”
“我昨天来给林川送汤，请假了。”王野理直气壮。
林川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这一周请几次假了？”
王野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墩：“我问心无愧。白天练，晚上来。两头不耽误。”
“你眼里全是血丝。”林川道。
“睡觉少不代表没精神。”王野拧开保温桶，“老陈给你炖的骨头汤，放了好几味中药。你别嫌苦，对骨头好。”
林川接过碗，喝了一口，皱了下眉。
“苦吧？”王野嘿嘿笑。
“还行。”林川又喝了一口，“比黄连素好。”
马东伸手想尝，被王野一巴掌拍开：“这是给病号炖的，你好意思喝？”
“我就闻闻。”马东嘟囔。
韩磐道：“行了，都别闹。林川，宋老师今天来了吗？”
林川点头：“上午来过。说第二阶段可以提前一两天，腹横肌激活明显，骨裂愈合也比预期快。”
“那敢情好！”王野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你这种人，骨头都长得比人家快。”
“宋老师还说了，不能高兴太早。”林川道。
“管他呢，有进展就行。”马东一脸高兴。
顾正阳和陈朝阳也来了，病房里更挤了。
陈朝阳抱着一摞纸，道：“林队，这是这一周的训练简报，大队长让我带给你的。”
林川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王野，你那个三百米夜靶，脱了几发？”林川抬头问他。
王野脸色一僵：“能不能不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个？”
“脱了几发？”林川重复了一遍。
王野认命道：“四发。”
“风大。”王野又补了一句。
林川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顾正阳，你狙击组这个月的远距命中率比上个月掉了两个点。怎么回事？”
顾正阳愣了一下，道：“新配的弹种，还没适应弹道。”
林川道：“让韩磬帮你把弹道数据重新标一遍，别用去年的表格硬套。”
“知道了。”顾正阳点头。
“韩磐，队里的高空课目为什么停了三天？”林川翻到最后一页。
韩磐道：“气象不行，低空风切变严重。赵大队怕出事，让暂停了。”
“停得对。”林川道，“训练不能赌命。”
“简报我带回来慢慢看。整体还行，但别松。我不在，你们的训练标准要是掉了，我回去一个都饶不了。”
“你就安心养你的伤吧。”王野道，“队里没谁偷懒。”
“马东也加练了？”林川问。
马东支支吾吾：“加、加了。”
“加了什么？”
“扛轮胎上坡……两次。”
林川笑了一下：“才两次。我养好伤回去，跟你一块练。”
马东一听，脸都苦了：“别别别，你离我远点。我怕你伤没好，我人先没了。”
病房里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赵竞锐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大队的文书。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板着脸道：“都在这开联欢会呢？医院病房，闹成这样像话吗？”
众人立刻立正。
“大队长。”王野缩了缩脖子。
“都出去。我找林川有事。”赵竞锐道。
“是。”一群人麻溜的出去了。
赵竞锐等人都出去，才走到床前，从文书手里拿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林川，我今天来，不是代表我自己。”
“是代表军部和黑鹰大队，正式向你传达一份文件。”
林川想坐直一些，赵竞锐抬手按住了他。
“躺着就行。你现在是伤员，不用讲那些。”
赵竞锐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红头文件。
“军区政治部红头文件，关于授予林川同志个人一等功荣誉称号的决定。”
赵竞锐念道：“林川同志，黑鹰特战大队战鹰一队队长，少尉军衔。”
“该同志入伍以来，先后参加跨国联合清剿行动、全域合成对抗军演、青川特大地震抢险救灾等重大任务。”
“在境外清剿中，深入虎穴，孤身生擒A级通缉要犯。在军演中，带领六人渗透组突入敌指挥中枢，活捉红方前沿总指挥。”
“在青川地震救援中，先遣伞降震中，带领十二人小队救出被困群众一百一十七人，转移安置三百二十三人。”
“在救援七岁男童严小山时，遭遇强余震和建筑物二次坍塌，以血肉之躯护住男童，身负重伤。”
“经大军区核实，中央军委批准，授予林川同志个人一等功荣誉称号，并颁发一等功奖章。”
赵竞锐念完，把文件轻轻放在林川手边。
林川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大队长。”林川开口道，“这是干什么。”
赵竞锐在他床边坐下，道：“上面批的。你这些年的成绩，加上这次地震，军部首长集体研究，一致决定，破格给你。”
“可我觉得自己没做什么。”林川道。
“你没做什么？”赵竞锐笑了一声，“你一个人干的事，比一个连还多。你说你没做什么，那我手底下那些兵，都别干了。”
“军演和清剿是集体战果。”林川道，“地震救援，更不是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