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音愣了一下。
“回林家坳。我家在山里，空气好，也安静。康复训练的动作我都记住了，器械没有，但墙、桌椅、地砖，这些够用了。”
“等我身体再好一些，我再回北山康复中心。”林川道。
宋海音沉吟了一下：“你现在的情况，理论上可以出院。但前提是每天必须有专人照看，康复训练不能中断。”
“你现在连自己从床上坐起来都困难，更别说独立生活了。”
“家里有爹娘，爷爷也在。”林川道。
宋海音问：“你家在山里，条件怎么样？水电都有吗？”
林川道：“水有，电也有。就是没有电梯。不过我家是平房，不用爬楼。”
宋海音眉头皱了一下。
陆静华开口道：“我跟你宋老师的意见一样。你要真回家，可以，但必须带上全套康复方案。每天的动作、组数、强度，只能少，不能多。”
“给我三天时间，我把你的家庭康复方案整理出来。”宋海音道。
“行。”林川点头。
王野站在门口，从始至终没插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等陆静华她们走了，王野才把门带上，走到林川床前。
“你刚说回家？你疯了吧？你现在轮椅都靠人推，上个坡都得人扶，你回林家坳能干什么？”王野压着嗓子道。
林川道：“正因为现在这样，才更要回去。医院里康复一天就那几个小时，其余时间都是干耗着。”
“家里有院子，有平地，有家里人，我反而能静下心来慢慢恢复。”
“队里不能给你找个地方休养吗？营区有卫生队，有宿舍，有我们。”王野有点急。
林川摇了摇头：“我现在这样待在营区，帮不上队里的忙。我一个连路都走不利索的人，天天在兄弟们眼前晃，对全队士气没好处。”
“不如让我回家养。等我恢复好了，再回来。”
“大队长把位置给你留着，谁敢说闲话？”王野道。
林川道：“没人说，但我心里有数。王野，我得承认，现在的我，不配住在特侦连的营房里。”
王野一脚踢在床腿上，脸色铁青。
“林川，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
“伤还没好，先替队里想，替别人想，替家里想，你什么时候能替你自己想想？”
林川笑了一下，道：“我这就是替自己想了。医院这地方，再待下去，人不废也得憋疯。”
“回林家坳，空气好，吃得也顺口。我慢慢练，等腿上有劲了，腰能使力了，我再回来。”
“可你回去，离队里一千多里路。我……”王野顿了一下，“我们想看你都难。”
“王野。”林川叫了他一声，“我不在，你就是代理队长。韩磐会帮你。队里的训练标准，不能因为我低了。训练简报，你每周给我汇报。”
“我现在不在了，队里的事你得替我担起来。”林川道。
王野眼眶一下红了，别过脸去。
“你他娘的，每次都这样。”他用力吸了下鼻子，“行。但你记着，我帮你看着队，是替你看着，不是替你当。等你回来，队还是你的。”
“我知道。”林川道。
当天中午，林川给赵竞锐打了电话，把出院的打算说了。
赵竞锐在电话那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想回林家坳？”
“想回。”林川道，“医生说只要康复训练不断，在家恢复跟在这儿差不多。”
“而且我爷爷是老革命，老家院子里有个打谷场，地方不小。我慢慢练。”
“我去跟医院方面再确认一遍。你现在的伤势，不能有半点闪失。要是医生说可以，你才能回。”赵竞锐道。
“是。”
“家里那边，你准备怎么说？”
“就写封信先回去，说过几天到家。具体的，等我到了再说。”林川道。
赵竞锐道：“我可以给你批，但有条件。”
“您说。”
赵竞锐道：“第一，医院开的康复方案，回家以后必须照着练。我会安排卫生队的人定期联系你家里。”
“第二，每周给我打一次电话，报平安。别让我派人去林家坳找你。”
“第三，家里要是住得不好，或者康复条件不达标，必须回营区。我让人给你腾两间房，单独休养。”
林川点头：“都听您的。”
赵竞锐继续道：“林川，你现在不是被部队扔下的人。你只是暂时回家，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我明白。”林川道。
“真明白？”。
“真明白。”林川道，“我回去不是摆烂，是养伤。伤养好了，我林川自己回来。”
赵竞锐又道：“行。那我跟你说清楚，你回去的这些日子，队里的训练、选拔、考核，都不会停。你要是有心，就自己在脑子里过一过。”
“别等回来，连队里换了什么装备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川道。
“行。我让王野送你。还有，你回家养伤，组织关系还在大队。每月的生活补贴和药费，大队会安排。”
“大队长，不用。”林川道。
“这跟你没关系，是按政策来的。”赵竞锐直接打断他，“你安心养伤，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是。”林川只能应下。
两天后，出院手续办完了。
宋海音亲自把康复方案交给他，又反复叮嘱了几遍。
“回家之后，第一个月每天训练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动作都在本子上写清楚了。”
“如果出现腰背部疼痛加重、下肢麻木、走路不稳，立刻停下来，去县医院拍片。”
“宋老师放心。”林川道。
“王野，你过来，我单独跟你说几句。”宋海音把王野叫到一边。
王野跟过去。
“林川这个人的脾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嘴上说听医生的，可一旦觉得稍微好一点，就很容易自己加量。”
“你们不能光盯着他，得管住他。尤其是你，你跟他关系最好，但你不能什么都惯着他。”宋海音道。
王野点头：“我明白。到了他家里，我会把康复方案交给他家里人。他母亲和他爷爷能看住他。”
“那就好。”宋海音叹了口气，“林川是难得的好兵，别毁在急于求成上。他恢复得慢一点没关系，关键是稳。”
“我记住了。”王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