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反手握住她的手:“妈,我没事。养养就好了。”
“你当我瞎呢?你坐着这车……”张翠花抹了把眼泪,怕儿子难受,又硬挤出一个笑来,“行,妈不哭。回来就好,回来比什么都强。”
林大柱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妻子身后,低头看着儿子,又看看那辆轮椅。
“爸。”林川叫了一声。
林大柱点点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身军装……挺好看。”
林川喉咙一紧,笑道:“回来看您,总得穿整齐点。”
“回来好。”林大柱道,“你爷爷昨晚一宿没睡,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
林川看向人群后面的爷爷。
林保国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先去见爷爷。”林川轻声道。
王野推着轮椅往前走。
围观的人群自发往两边让开。
一路上,不停地有人在说。
“看看,这就是林大柱家的大小子,当兵当了不到两年,拿了一等功!”
“我听说是一等功啊!整个县十几年没出过一个!”
“那伤是怎么回事?咋还坐轮椅了?”
“你不懂,这是救人受的伤,光荣!”
林川没说话,只是朝着大家点点头。
快走到林保国跟前时,他撑着轮椅,想站起来。
林保国抬手止住了他:“坐着。”
林川的动作僵住。
“你现在是伤员,别跟我讲那些虚的。”林保国道。
“爷爷。”林川仰头看他。
“回来就好。”林保国只说了这四个字,便转过了身,对旁边的村支书赵德厚说了句什么。
赵德厚连忙点头,小跑着去张罗。
王野小声对韩磐道:“老爷子这气场,比咱们大队长还足。”
韩磐低声回了一句:“老革命。能一样吗?”
县武装部部长从后面那辆吉普车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干事,抬着一块蒙着红布的牌匾。
“林川同志!”部长走到轮椅前,先敬了个军礼。
“我奉县委、县政府、县人武部之命,率队迎接一等功臣返乡,并代表全县人民,向英雄及英雄家庭致敬!”
林川也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
县武装部长双手打开那份红头文件,开始念。
“根据中央军委命令,授予黑鹰特战大队战鹰一队队长林川同志个人一等功荣誉称号。”
“兹授予林家‘一等功臣之家’荣誉牌匾。望全县军民以林川同志为榜样,继承和发扬革命英雄主义精神!”
“请英雄家属接匾!”
林大柱和张翠花同时上前一步。
两个干事把红布揭开,一块黑色底、金色字的一等功臣牌匾露了出来。
四周的锣鼓声和鞭炮声瞬间又响成了一片。
林大柱伸出双手,接过牌匾。
张翠花站在丈夫身边,伸出手,一起扶住牌匾。
她的眼眶又红了,嘴唇抖得厉害,硬是没哭出声来。
“林川这娃,争气。”
“这就是咱林家坳的荣耀啊!”
人群自发地鼓起掌来。
林小溪和林江从人群里钻出来,一左一右站在母亲身边。
林小溪看着黑底金字的牌匾,眼里泛着泪光。
“哥。”林江叫了一声。
林川转头看他。
“我也要当兵。”林江道。
林川笑了,没说话,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林大柱转过头,看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轮椅上的大儿子。
“这匾,挂堂屋正中间。”他道。
林保国走到林大柱面前,摸了摸那块牌匾。
“你儿子,没给林家丢人。”林保国道。
林大柱重重点头。
“你也是。”林保国看了他一眼,“养了个好兵。”
林大柱眼眶一热,迅速别过了头。
“行了,都别站着了。”村支书赵德厚挤上来,挥着胳膊喊,“都回村部!村里备了流水席,给林川接风!大家都有份!”
人群哄的一声,又热闹起来。
王野推着林川往村里走。
“川子,你们村这架势,我真没见过。”王野小声道。
“我也没见过。”林川道。
“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回头给我也签几个名呗。”王野嘿嘿笑着。
“滚。”林川回头骂他,“推轮椅呢,别在这扯淡。”
“行行行,我扯淡。”
……
流水席一直摆到后晌。
王野推着林川从村部回来,刚进院门,就看见堂屋里站满了人。
村支书赵德厚还没走,正跟林大柱站在门槛边上说话,几个本家婶子挤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没分完的菜。
“川儿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闻言,院里的人又围过来大半。
张翠花从灶房里探出头,见儿子被推进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小跑着迎上去。
“路上累不累?腰疼不疼?妈给你把西屋收拾出来了,炕都烧热了。”张翠花一连串地问。
“不累。”林川道,“就是吃得有点多。”
“多吃好,多吃好。你看看你瘦的。”
王野在旁边道:“婶子,他今天可没少吃。”
张翠花一听,眼睛又红了:“在家就好,在家妈天天给你做。”
林大柱把最后几个本家亲戚送出院子,才慢慢走回来。
他站在西屋门口,看看已经铺好的被褥,又看看坐在轮椅上的儿子,道:“炕热着呢,晚上让你妈再给你灌个热水袋。”
“行了爸,我又不是坐月子。”林川笑了笑。
张翠花从后面拍了林大柱一下:“胡说什么呢!孩子刚回来,你站门口跟个门神一样,也不说帮着搭把手。”
林大柱闷头进了屋。
“你们仨晚上咋住?”林大柱问王野。
王野正跟韩磐往屋里拎东西,闻言道:“叔,我们打地铺就成。”
“您给我俩找个褥子,往川子屋里一铺,夜里也能照应。”
“那哪行。”张翠花从外面进来,“你们送川儿回来,是咱家的恩人,哪能睡地上。”
“东屋还有张小床,西屋炕也大,挤挤能睡下。”
“婶子,我们当兵的,地上比炕上睡得都香。”王野咧嘴笑道。
张翠花不答应,硬是从柜子里翻出新棉花被子和两条厚褥子,给王野和韩磐打地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