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为彰显对四阿哥的重视,正式册封弘历为宝亲王,赐居紫禁城西二所。
富察琅嬅作为嫡福晋,于七月十八日行大婚礼,先行入府。
瓜尔佳知意这位侧福晋,则定于八月十二日入府。
与她同日入府的,还有乌拉那拉青樱与高晞月两位格格。
消息传到瓜尔佳府时,塞克的脸色当场便沉了下来。
侧福晋虽不能越过嫡福晋,但到底有正式册封,上皇家玉牒,入府也有相应的礼制。如今却让两个格格与侧福晋同日进门,明摆着是借知意的入府仪仗,顺带将青樱接进西二所。
至于高晞月,不过是陪着沾了光。
觉罗氏同样不悦。
“好好一个侧福晋入府的日子,偏要挤进两个格格。”
她手中的嫁妆册子翻得哗哗作响,语气难得带了火气:“这是谁出的主意?”
知珩坐在一旁,平静道:“听宫中的消息,是宝亲王亲自向皇上求的。”
塞克冷哼一声。
不用再问也知道,弘历所求之人不会是高晞月。
青樱原本拿了如意,却因乌拉那拉皇后失势,只得了一个格格的名分。弘历心中不平,便想方设法在其他地方弥补。
一个格格单独入府,仪仗难免寒酸。
若与侧福晋同日进门,至少表面上热闹体面。
可这份体面,是从瓜尔佳知意的婚礼上分出去的。
觉罗氏看向女儿,生怕她受了委屈。
“你心里可难受?”
知意正低头清点陪嫁首饰,闻言愣了一下。
“难受什么?”
“这是你的婚礼。”
“可我又不喜欢宝亲王。”
知意回答得坦然:“只要我的册封、名分和嫁妆没有被削减,多两个人同日入府,也不影响什么。”
她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青樱身上,弘历又一心想着补偿自己的青梅竹马,反倒没人顾得上盯着她。
她正好趁机安顿院子,清点人手。
觉罗氏看着女儿满不在乎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欣慰还是心疼。
塞克仍旧沉着脸。
女儿不在意是一回事,宝亲王不将瓜尔佳家的颜面放在心上,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雍正大概也知道这番安排有失偏颇,随后又赏下了一批东西。
绸缎、珠玉、金银器皿,还有几件内造首饰。
东西算不得格外贵重,却足够表明皇帝并未轻视瓜尔佳氏这位侧福晋。
塞克看过赏赐单子,脸色才稍稍缓和。
“全部添进知意的嫁妆。”
管家迟疑道:“老爷,这毕竟是御赐之物……”
“本就是皇上赏给她入府用的,自然随她陪嫁。”
塞克说完,又让人从私库里添了两匣东珠与一套赤金头面。
规制不能超过富察福晋,抬数不能增加,便只能在每一抬嫁妆的内容上多费心。
瓜尔佳家不缺底蕴,更不能让女儿进府后因为财物受人轻视。
与瓜尔佳府相比,高家的嫁妆同样不差。
高斌时任从三品两淮盐运使,虽比不上富察氏家大业大,到底手握实职,又深受皇帝重用。
高晞月只是格格,入府规制有限,高家却舍得往箱子里塞东西。金银、绸缎、首饰一应俱全,单论财力,足以压过大半京中官宦人家。
最为难的是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家这些年本就日渐落魄。
皇后被禁足景仁宫,对外只称“养病”,可京中的权贵都不是瞎子。
从前各府宴席,陪在皇帝身侧的还是皇后;如今乌拉那拉皇后长久不露面,宫中大小事务又多由熹贵妃出面。
所谓养病,到底还有几分体面,众人心知肚明。
昔日围绕在乌拉那拉氏身边的人家,也渐渐远了。
青樱心气高。
她已经从嫡福晋落成格格,自然不愿连嫁妆都比高晞月少得太多。
那尔布没有办法,只得腆着脸去求族中长辈。
乌拉那拉氏支脉众多,却无人愿意在皇后失势时替他们出头。那尔布赔尽笑脸,受了不少白眼与讥讽,才从族中借来一笔银子,在原本的嫁妆上勉强添了几样。
这些消息传到瓜尔佳府时,知意正在看青黛整理的入府物品清单。
白芷在旁边小声感叹:“青樱格格从前可是皇后的亲侄女,没想到如今连置办嫁妆都这样艰难。”
知意抬头看她。
“这种话在府里说说便罢,进了西二所以后,一个字都不许提。”
白芷立即闭嘴。
青黛也郑重应下:“格格放心,奴婢明白。”
青樱处境再如何难堪,也是弘历放在心上的人。
八月十二日转眼便到。
天还未亮,瓜尔佳府已经灯火通明。
知意换上侧福晋入府的吉服,任由嬷嬷替她梳头上妆。
镜中的少女眉眼明净,红色吉服衬得她比平日多了几分艳丽。额前珠饰轻垂,发间所用皆按规制而来,没有半分逾越。
觉罗氏站在她身后,看着看着,眼圈便红了。
“进了王府,不比在家中。”
“上有福晋,下有格格,周围又都是宫中出来的人。你凡事多想一步,不可逞强,也不要轻易与人交心。”
知意握住她的手。
“额娘,我都记住了。”
塞克没有进内院,只在前厅等着。
知意过去行礼时,他沉默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受了委屈便让人回府传话。”
“女儿知道。”
知珩站在父亲身侧。
他今日没有说太多,只将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交给她。
匣子里是几张银票、两枚印章和一份重新整理过的产业名册。
“庄子与铺面的管事都已换成可靠的人。”
“每月账目会送一份进王府。若有人阳奉阴违,直接换掉,不必顾忌。”
知意抱着匣子,小声道:“哥,我今日出嫁,你不说点好听的吗?”
知珩看了她片刻。
“平安。”
只有两个字。
知意却笑了。
“我会的。”
吉时将近,外面响起催妆的乐声。
知意拜别父母,由喜嬷嬷扶着出了正院。
侧福晋不能使用嫡福晋大婚时的正红仪仗,轿辇与随行人数皆有规制。可瓜尔佳府准备得周全,嫁妆箱笼排列整齐,一路从府门内抬到长街上,既不越制,也不失体面。
青黛与白芷跟在轿旁。
两人都换了新衣,神情紧张,却始终记得入府前学过的规矩。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知意坐在轿中,听着锣鼓与人声渐渐远离瓜尔佳府,心中终于生出一丝真实感。
她真的要进入西二所了。
紫禁城西二所是宝亲王受封后的居处,地方不算宽敞,却比普通皇子所更有体面。
富察琅嬅已于七月十八日正式入府,成为这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今日,侧福晋与两位格格同时进门。
哪怕三人的身份不同,这样的安排也足够引得京中议论。
仪仗抵达西二所时,知意隔着轿帘听见外面明显热闹起来。
高家的轿子也已到了。
高晞月虽只是格格,陪嫁却十分丰厚,抬箱的仆役衣着整齐,看着颇有气势。
青樱的轿子来得稍晚。
她的嫁妆比高晞月少了一些,好在那尔布拼尽力气添置过,表面上并不算过分寒酸。
更何况,弘历特意求了恩典,让她与侧福晋同日入府。
只这一点,便足以让人明白她在宝亲王心中的分量。
知意下轿时,弘历并未亲自出来迎接。
侧福晋本就没有嫡福晋大婚的礼数,知意对此并不在意。
喜嬷嬷扶着她跨过门槛,按规矩完成入府礼,又领她前往正院拜见富察琅嬅。
富察琅嬅今日穿着福晋吉服,端坐上首。
她显然已经听说弘历请求让青樱同日进门的事,脸上的笑容依旧端庄,眼底却藏着极淡的疲惫。
知意先行礼。
“妾身给福晋请安。”
富察琅嬅亲自让人扶她起来。
“妹妹不必多礼。你是皇阿玛亲自赐下的侧福晋,往后咱们一同侍奉王爷,和睦相处便好。”
“是。”
知意回答得十分规矩。
随后,高晞月与青樱依次进来。
两人只是格格,需向福晋与知意行礼。
高晞月没有丝毫不情愿,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轮到青樱时,她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从前在绛雪轩,她是弘历亲手选中的嫡福晋。
如今再次相见,富察琅嬅成了福晋,瓜尔佳知意成了侧福晋,她却只能以格格的身份站在下方行礼。
片刻后,青樱还是屈下膝去。
“给福晋、侧福晋请安。”
知意没有故意为难她,很快让人扶起。
她们今日才刚入府。
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
见礼结束,富察琅嬅让人分别领她们前往住处。
知意身为侧福晋,分到的是一处独立院落。
地方不算很大,胜在清静,正房、耳房与下人房一应俱全,院中还种着一株海棠。
嫁妆箱笼陆续抬入院中。
青黛负责核对单子,白芷带人检查房中陈设。每一样入口的茶水、香料与布匹,也都重新查验。
知意换下沉重的吉服,刚坐下喝了一口茶,外面便有人送来消息。
“侧福晋,王爷去了青樱格格的院子。”
前来回话的宫女说完,悄悄抬眼观察她的反应。
知意端着茶盏,神色平静。
“知道了。”
宫女似乎有些意外。
今日原本是侧福晋入府的正日子。
宝亲王不来侧福晋院中,反而先去看一位格格,传出去多少有些打脸。
白芷等人离开后,忍不住道:“王爷也太……”
“慎言。”
青黛立即打断她。
知意却没有生气。
弘历会去看青樱,本就在她和哥哥的预料之中。
他费心让青樱蹭着自己的入府礼进门,不就是担心心上人受委屈吗?
若弘历今晚真的来了她这里,她才要多花心思应付。
如今倒省事了。
知意靠在软枕上,看着院中尚未拆完的嫁妆箱子,心情竟然十分不错。
“让厨房做些清淡的吃食。”
“再把我的嫁妆全部核对一遍,少一件都要记清楚。”
白芷小心翼翼地问:“格格,您真不难过?”
“王爷爱去看谁便去看谁,我为什么要难过?”
她进宝亲王府,从来不是为了得到弘历的真心。
是为了完成任务,拿到一百积分,顺便躺平享受生活。
至于那个正陪着青樱诉说委屈的男人——
谁爱要,谁拿走。
她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