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梓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子。
她没接话。
低下头,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曹之爽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碗筷放那儿吧,明天再收拾。我去给药材棚浇点水。”
曹之爽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宁梓欣一个人。
她握着水杯坐了很久。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你住在我这,就是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
宁梓欣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她需要让手里有事做。
不然脑子里会一直转那句话。
——
药材大棚。
曹之爽拎着水管,给几排新种的何首乌浇水。
月光从棚顶的透明塑料布透进来,照在药材的叶片上,反射出银色的光。
他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土壤的湿度。
还行。
站起身,把水管卷好挂在架子上。
往外走的时候,路过灵芝那一排。
曹之爽停了一步。
他发现靠里面那几株灵芝的菌盖边缘有细微的灵气波动。
不是正常生长的波动。
像是被人的灵气接触过。
残留的灵气很微弱,普通修行者根本感知不到。但曹之爽的灵明眼是看明白的。
这道残留灵气的属性,阴寒、凝练、带着一丝隐匿的锋芒。
宁梓欣的?
今天早上她在这里“转悠”,不是看灵芝长势。
是在用灵气探测灵芝的品质。
曹之爽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声张。
他关掉大棚的灯,锁上门,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看到宁梓欣正蹲在水井旁边刷碗。
袖子挽到手肘上方,白皙的小臂在月光下像段白玉。
头上那根玉簪微微晃动。
动作利落,刷得很认真。
曹之爽走过去。
“我来吧,你手细皮嫩肉的,别冻着。”
他伸手去接宁梓欣手里的碗。
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井水冰凉,但曹之爽的手指是烫的。
纯阳体质,体温常年比普通人高两度。
那股热度透过指尖传过来的瞬间,宁梓欣的手指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碗差点掉地上。
曹之爽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碗。
“怎么了?”
宁梓欣站起来,后退了半步。
“没什么。水太冷了,手滑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曹之爽看着她。
月光照在宁梓欣的脸上。
他愣了一下。
宁梓欣的耳根……红了?
京城宁家大小姐。
修为高深,心性沉稳,从来都是一副高冷到生人勿近的样子。
竟然因为碰了一下手指就脸红了?
“宁小姐。”曹之爽叫了她一声。
宁梓欣没看他。
“你脸红了。”
宁梓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没有。”
“有。”
“是风吹的。”
曹之爽笑了一声,“宁小姐,你编借口的水平得练练。”
宁梓欣终于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眼睛瞪着曹之爽,眼底有恼意,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窘迫。
“曹之爽,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闭嘴。”
说完这两个字,宁梓欣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浅蓝色的长裙裙摆被她走得飘起来。
曹之爽低头笑了一下。
回到自己的屋,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李双今天没赖在这儿,自觉回杂物间了。
曹之爽盘腿坐在炕上,开始运转真气。
十四层圆满的真气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一次运转都比之前更加凝练。
只要再和李双来一次,他就能突破到第十五层了。
不过也不强来,要是李双抗拒是没有效果的。
曹之爽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躺下来,闭上了眼。
夜色渐深。
整个桃花村陷入了沉寂。
——
晚上十一点四十。
距离子时还有二十分钟。
宾馆内,飞燕睁开了眼。
调息完毕。
她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站在三米外都感知不到任何灵压波动。
飞燕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
材质特殊,可以吸收光线,在黑暗中几乎隐形。
噬影刀挂在腰间。
银色面具贴在脸上,五官轮廓变得平庸而模糊。
一切准备完毕。
飞燕推开窗户。
三楼。
她纵身跃出。
无声无息地落在对面建筑的屋顶上。
夜色吞没了她的身影。
桃花村。
她来了。
——
凌晨零点十五分。
桃花村外围。
飞燕的身影如一缕黑烟,掠过田埂,穿过药材大棚的间隙。
没有声音。
没有气息。
隐息丹将她的存在感压缩到了近乎为零。
她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上停了下来。
蹲在粗壮的枝干上,俯瞰整个村子。
月光如水。
村子很小,几十户人家,错落分布在山脚下。
远处有几间大棚的轮廓。再远一些,是一座加工厂的厂房。
飞燕的目光锁定了目标。
村子中段,一处带院墙的独立院落。
铁灰色大门。院子里有棵大树,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路虎。
情报上说的地方。
也就是曹之爽的家。
飞燕从树上跃下,像一片落叶,无声落地。
她贴着田埂的阴影前进,速度极快。
快到曹之爽家附近的时候,飞燕突然停下,眉头微微拧起来。
院墙外的地面上,有些东西不太对。
她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地面。
土壤的表层有一层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普通人完全感知不到。
甚至筑基前期的修行者都未必能察觉。
但她是筑基后期。感知领域比普通修行者强了几倍。
这是……阵法?
不对。不像完整的阵法。
更像是某种预警性质的灵气散布。踩上去不会触发攻击,但会产生一个微弱的信号反馈。
有人在院子外围布了警戒线。
飞燕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炼气期的小子,竟然懂得布置预警阵?
情报有误?
飞燕没有冒进。
她绕着院墙走了半圈,在阵法波动的边缘外寻找薄弱点。
找到了。
院墙东北角,有一小段灵气覆盖的间隙,大概两尺宽。
可能是布阵时的疏漏。
也可能是故意留的。
飞燕权衡了三秒。
如果是陷阱,以她筑基后期的修为,就算中了也能全身而退。
一个炼气期的小子,能布出什么杀阵?
她选择从间隙突入。
身形一闪,无声越过院墙。
落在院子里。
飞燕的双脚刚触地。
一双幽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院墙根底下。
小灰的脑袋从前爪上抬起来。
它没有叫。
没有嗷。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它的耳朵竖得笔直,鼻翼剧烈翕动。尾巴夹紧了后腿之间。
飞燕看了小灰一眼。
一只狗崽子。
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