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里,傅景锋在边关很少问及侯府的事,家人也从不跟他提起苏轻鸢的付出,所以,他一直以为,苏轻鸢在侯府,不过是安安稳稳地做她的三少夫人,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甚至还觉得,她一个商贾女,能嫁入侯府,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对她百般挑剔,甚至在她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和柳花蕊的事。
之前苏轻鸢说起自己的付出时,他还以为,她是在夸大其词,是在博取同情,可现在,这些话,是从一向公正的大哥嘴里说出来的,他由不得不信。大哥没有理由去夸赞苏轻鸢,更没有理由骗他,除非母亲的病情,真的离不开苏轻鸢,除非,苏轻鸢这三年,真的付出了这么多。
原来,他一直看不起的这个商贾女,这个他百般羞辱、百般嫌弃的妻子,竟然在他不在家的这三年,默默为侯府,为他的母亲,付出了这么多。
而他们,却还一次次地骂她不孝,一次次地欺负她、嘲讽她。府里的三个儿媳妇,只有她,夜以继日地守在母亲床边,为母亲擦洗褥疮、翻身、洗澡,亲自下厨做药膳,配置天价续命丸。
而他和其他两个哥哥、两个嫂子,在母亲面前尽的孝,与她相比,简直就是萤火虫之于月亮,渺小又可笑,他们竟然还有脸嘲笑她、欺负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惭愧和懊悔,瞬间涌上傅锦峰的心头。他不仅违背了婚约,在外面和柳花蕊成家生子,背叛了苏轻鸢,回来之后,还对她不闻不问,甚至逼她下跪道歉,对她怒斥责骂,完全无视她这三年来的尽心尽力,无视她为侯府、为母亲付出的一切,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现在想来,他对苏轻鸢,的确太不公平,太过分了。他心里冒出一股冲动,想去济世堂,当着苏轻鸢的面,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自己忽视了她三年的付出,对不起自己对她的羞辱和伤害,对不起自己违背了当初的誓言。他知道,苏轻鸢是一个孝敬、称职的儿媳妇,是他们冤枉了她,是他亏欠了她。
可这股冲动,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去。他想起,每次他去找苏轻鸢,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每次她说的话,都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这一次,即便他是带着歉意去的,恐怕也只会被她冷嘲热讽,只会被她更加看不起,与其自取其辱,不如暂且搁置。
就在这时,门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语气急切地禀报道:“启禀三爷,兵部来人了,现在就在前厅等着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傅锦峰闻言,脸色骤变,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他差点忘了,边境的军粮问题,至今还没有解决,军粮已经坚持不了几天了,若是再不能及时送去,后果不堪设想。这次兵部来人,肯定是来询问军粮事宜的,可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若是去了,也只能是束手无策,徒增难堪。
他定了定神,连忙看向傅景仁和傅锦华,语气急切,带着一丝慌乱:“大哥,二哥,不好了!兵部来人了,肯定是来问边境军粮的事!怎么办?若是不能及时给边境供粮,我轻则被撤职降级,重则,恐怕会被问责,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啊!”
傅景仁皱着眉,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神色凝重,语气沉重:“轻鸢已经明确拒绝了,不再承担边关的军饷和军粮,咱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傅锦峰,语气坚定:“只能先变卖咱们手里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凑钱先把第一批军粮送去,稳住局面,然后,咱们再想办法,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苏轻鸢哄回来。只有她,才能解决母亲的病,也只有她,才能帮咱们渡过这次的难关。”
傅景峰点点头,不敢耽搁,急匆匆赶往前院花厅。
厅中已站着兵部侍郎周知勉,身着官袍,面容严肃,见傅景峰进来,开门见山便问军粮之事。
傅景峰强装镇定,立刻应声:“周侍郎放心,银两我们已经筹措妥当,这两日便即刻采购粮食,组织车马运往边关,绝不敢耽误半分军机。”
周知勉点点头,又反复叮嘱了几句“事关十万边军性命,万万不可马虎”,便转身告辞。
他一走,侯府上下便立刻行动起来,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被一一装箱,就连府中女眷的高档衣料、绫罗绸缎也都被拿出来变卖,折腾了许久,才勉强凑够了第一批军粮的最低供应数目。
傅景峰亲自带人前往米行,找的是一直给边军供粮的钱掌柜。
钱掌柜身着绸缎长衫,面容精明,听完傅景峰的来意,报出的价格却比苏轻鸢往日给边关的报价高出了一大截。
傅景峰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钱掌柜的鼻子厉声斥责:“钱掌柜,你给我搞清楚!这些粮食是要供应边关十万将士的,是救命的粮!你也敢漫天要价,你是活腻歪了吗?就不怕朝廷治你的罪?”
钱掌柜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几分嘲讽,语气轻慢又刻薄:“傅将军,您可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可担不起。您嫌贵,尽可以去别的米行问问,我这个价,已经是京城最便宜、最公道的了——要不是看在苏姑娘的面子上,换做旁人,我还不卖这个价呢!”
“不可能!”傅景峰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以往你们运粮到边关,都是我亲自接手,购粮合同和结算单据我都有,上面的单价比你现在报的低得多!你分明是故意抬价,刁难我侯府!”
钱掌柜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语气越发卑劣:“傅将军,您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傻?苏姑娘当初给边军供粮,和我们定了长期契约,价格自然低。
最关键的是,我们愿意给她优惠,愿意只收她略高于成本的价钱,是因为我们求着她!她帮了我太多大忙,我这是报恩,心甘情愿!”
他向前凑了凑,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字字扎心:“可您呢,傅将军?您当着全京城的面轻贱苏姑娘,要贬她为妾,甚至要休了她——她可是我的大恩人啊!
您连她这样的好人都要欺辱,还想在我这儿拿优惠价?傅将军,您怕不是想多了吧?我钱某虽只是个米行掌柜,却也知道知恩图报,绝不会给一个欺辱我恩人的人半分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