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卖店快打烊时，许清颜抱着两个包又回去了。
店员还是下午那个人，看见她进门，连白手套都没重新戴。
“想好了？”
许清颜把包放到柜台上。
“六千，今天能到账吗？”
“能，扣完寄卖服务费，到账五千七。”
许清颜的手指一下攥紧。
“下午你说六千。”
“报价六千，寄卖服务费另算。合同上写着。”店员把单子推过来，“你也可以不卖。明天价格未必还是这个数。”
玻璃门外的雨已经停了，街边积水映着广告牌的光。许清颜低头看手机，离车贷扣款截止只剩两个多小时。
她想说这太低了，想说自己买的时候花了两万多，想说这包几乎没背过几次。
可这些话说出来，店员也不会多给她一块钱。
“卖。”
签字的时候，她故意没去看包上的金属扣。
到账提示来得很快。
【转入5700元。】
许清颜立刻把4680补进还款账户，直到银行提示扣款成功，她才靠着柜台缓了口气。
可余额只剩一千出头。
她把剩下那个包重新抱回怀里，纸袋被雨水泡出一圈褶皱，怎么看都不像从前橱窗里那样漂亮。
走出寄卖店，唐娇娇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许清颜看着来电显示，原本不想接，铃声却一遍遍响。她最后还是划开。
“什么事？”
唐娇娇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语气这么硬。
“你在哪儿？周姐这边有个活动，要你过来一趟。”
“我刚忙完。”
“忙什么？”
许清颜没回答。
唐娇娇也不在乎，直接说正事：“明天晚上有个‘城市女性精神充电计划’，苏蔓那边办偶像主题观影夜。周姐想把它做成雨后恢复信心的样板活动，缺个会控场、会写文案的人。”
“我不去。”
“清颜，你最近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唐娇娇声音冷下来，“那四千块还没走流程，你现在又不配合活动，后面谁帮你说话？”
许清颜停在路边，指甲掐进掌心。
“那四千本来就该还我。”
“活动你也参加了，别把自己说得像受害者。”
“酒是你开的，场地是你订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唐娇娇压低声音：“你要是真缺钱，就更该把握机会。苏蔓的粉丝量不小，周姐说了，活动做得好，宣传组可以先给你一笔项目补贴。”
许清颜本想继续拒绝，听见“补贴”两个字，话又卡住了。
她现在确实缺钱。
车贷刚补上，车还泡着，四千没拿回来，社区工时那点钱连信用卡最低还款都不够。
唐娇娇像是听出了她的迟疑。
“明天下午两点，星环影吧。你只管把氛围做起来，别再对着镜头摆那副谁都欠你的脸。”
电话挂断。
许清颜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把手机收起来。
白石镇这边，陈默带着人把镇里能翻的旧设备翻了个遍。
废弃粮站有一台老提升机，轴承尺寸差了两毫米。旧砖厂的传送带滚轮里倒是有两个相近的，可拆开一看，内圈早磨出了沟。
王大山抱着那两个沾满黄油的轴承，叹了口气。
“就没一个能直接用的？”
高建国接过去，用卡尺量了量。
“直接用？你想得美。差两毫米，装进去转两下就得烧。”
赵子豪在旁边嘀咕：“那还找什么，反正都不行。”
陈默抬眼看他。
“找不到合适的，也得先知道哪些不能用。”
“可这不是白跑吗？”
“白跑和乱装，是两回事。”陈默把尺寸记在本子上，“我们现在缺的是型号，不是借口。”
赵子豪被堵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高建国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剖面图。
“这台水轮机的轴承座口径固定，外径、内径、厚度三个数都得对。镇里这些旧机器没有，就得看报废泵站和农田机井。明天分两组，继续找。”
陈默点头，又看向王大山。
“食堂的米够几天？”
“按现在这个量，五天。”
“把任务板改一下。搜设备的人不能都出去，清沟和取水不能断。”
他没有因为水电站卡住就把所有人都压过去。
晚饭时，食堂里多了一锅炒土豆丝。油不多，盐也放得克制，可比前两天的稠粥强不少。有人端着碗坐到陈默旁边，小声问：“陈工，真修不好怎么办？”
陈默吃完一口，才说：“修到哪一步算哪一步。今天至少把不能用的排掉了。”
那人没再问。
青石市的另一头，林秋月正在协调点对着一块白板改排班。
降雨过后，抽水、送医和维修积下来的单子没有少，反而更多。几名志愿者只报名了一次，第二天就没再出现。有人说家里忙，有人说夜班太累，还有人直接在群里问有没有“轻松一点、能露脸”的岗位。
林秋月把最后一张夜班表贴上去，抬头看见许清颜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可能去做委员会活动。夜班先不排我。】
她看完，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劝，也没有留。
许清颜盯着那个“好”字，心里却更不舒服了。
她原本以为林秋月会说协调点缺人，会问她为什么不去。可对方什么也没问，像她去不去都无所谓。
许清颜把手机扣在桌上。
桌面另一头，唐娇娇已经把苏蔓观影夜的海报发到群里。
粉紫色的背景，偶像剪影，最下面一行大字：
【雨后也要保留热爱。】
报名链接下面，写着一句小字。
【请自带充电宝、零食或可供共享的设备。】
群里很快有人问。
【投影仪也要自带？】
唐娇娇立刻回了一个笑脸。
【谁家有闲置的都可以贡献出来呀，互助就是资源流动。】
另一个人发消息：
【我家孩子做雾化的备用电源能不能算？】
聊天框里停了几秒。
唐娇娇回得很快。
【医疗设备当然优先自己家用，大家量力而行。】
可紧接着，苏蔓本人在群里补了一句。
【观影夜需要稳定电源，投影仪和音响不能老断。家里有大容量储能电源的姐妹可以先私信我，活动结束会优先返还。】
许清颜盯着“优先返还”四个字，忽然想起会所那张账单。
唐娇娇最擅长的，就是先把别人的东西说成大家的需要，等事情过了，再把责任还给最先掏钱的人。
她本来想在群里问一句，凭什么要拿家庭备用电源去办观影夜。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最后还是没有发。
她需要那笔项目补贴。
至少，在拿到钱以前，她不想再得罪周曼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