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七分，云栖苑的灯全灭了。
许清颜正蹲在厨房门口翻矿泉水，冰箱突然嗡地停了一下，顶灯闪了两次，整个屋子黑下来。
她愣了半秒，先去摸手机。
手机还有百分之二十三的电。
业主群已经炸了。
【怎么又停电？】
【电梯有人困里面！】
【十八楼的水刚来一点，又没了。】
【物业电话打不通。】
几分钟后，应急灯亮起，昏黄得像蒙了一层灰。物业广播断断续续地响：
“因重点送医、排水和应急线路保障，云栖苑及周边老旧片区进入轮换限电。预计本轮两小时，请住户节约用电，勿使用大功率设备……”
许清颜没听完。
她冲到冰箱前，把门拉开。冷气已经开始往外散，里面那盒刚买的酸奶、剩下的鸡蛋和半袋冻虾都摆着。她车不能开，楼下超市这两天又总缺货，这点东西坏了，她连重新买都舍不得。
她想找储能电源。
家里没有。
上次苏蔓的事之后，互助仓已经把楼里不少人的备用电源都收走了。她本来想去借一台，打开互助仓群，才发现唐娇娇的助理发了新通知。
【因电源数量有限，优先保障委员会直播点、夜间联络点及示范楼特殊需求。普通家庭请耐心等待。】
许清颜看得火往上冒。
她正要骂，楼道里忽然传来孩子哭声和脚步声。有人拿手电往下跑，喊着电梯里困了人。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揣进口袋，摸黑往楼梯间走。
十九楼到一楼，走得她腿发抖。
楼道里全是人。有住户拿着桶往下接水，有人拎着手机找信号，还有个老人扶着墙慢慢挪。许清颜路过十八楼时，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门口给孩子扇风，旁边放着半桶浑水。
“水又停了？”许清颜问。
“增压泵没电。”女人头也不抬，“刚送上来的水都没来得及打满。”
许清颜没再说话。
一楼大厅比昨天更乱。电梯里困着两个住户，物业刘姐和保安正用对讲机联系维修队。林秋月站在桌边，脸色难看，手里攥着新的限电表。
“这片一限，增压泵、垃圾压缩站和两部电梯都受影响。”她对电话那头说，“至少给云栖苑留一条供水回路。”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秋月沉默两秒，声音更冷：“商圈亮灯直播是重点线路，十八楼上面的婴儿和老人就不是重点？”
她挂断电话，转身看见周曼丽和唐娇娇从门外进来。
周曼丽披着浅色风衣，身后跟着摄影师，脸上还带着能对镜头用的笑。
“林队长，市里现在是统一保重点。”她说，“商圈直播关系到城市信心，不能什么都只看眼前。”
林秋月把限电表递过去。
“这不是眼前不眼前的问题。云栖苑断电，增压泵就停，十八楼以上断水；电梯停，老人送不下来；垃圾压缩站停，明天餐饮街又要堆。你们把互助仓的电源拿去给直播点和示范楼，谁来顶这里？”
唐娇娇立刻接话：“互助仓也有优先级。主播和联络点能把信息发出去，能帮更多人，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那就把调度表公开。”林秋月说，“谁拿了什么、送到哪儿、什么标准，全贴出来。”
周曼丽脸上的笑淡了。
“现在外面情绪已经很紧张，你公开一张没有解释的表，只会制造抢夺和对立。”
“账不公开，才会抢。”
大厅里有不少住户，听见这句话，目光全落到互助仓方向。
唐娇娇皱起眉，正想反驳，许清颜已经看见她表妹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一台小储能电源，旁边还跟着那个住十二楼的美妆主播。
两个人显然刚从三号楼出来，电源外壳上贴着互助仓的编号。
十二楼没断水。
许清颜手指攥紧。
她忽然觉得自己留的那些视频根本不够。唐娇娇敢这么明目张胆，就说明周曼丽默认。
她转身走到楼外，找了个信号稍好点的地方，点开和陈默的聊天框。
今天是通信窗口。
她盯着输入框很久，才打下：
【我这边停电了，车也坏着，楼上没水。你那边有没有办法帮我弄个备用电源，或者找人把我接出去？】
消息发出去后，她心跳得很快。
不到一分钟，陈默回了。
【白石镇的物资不能调出实验区。】
许清颜脸一白，马上又打：
【我不是让你动镇上的东西。你以前认识那么多人，能不能帮我问问？我现在真的很难。】
对面停了几秒。
【青石市有公开救援和调度渠道。你去找林秋月，按医疗、老人和儿童需求登记。】
许清颜盯着那句话，指尖发凉。
她想说自己不是老人，不是孩子，也没有病，按规则永远排不到前面。她想说她以前是他老婆，他明明知道她住十九楼，知道她怕黑，知道她车坏了。
可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你就一点都不管我了？】
陈默回得很快。
【公共救援我不拦。私人的，我帮不了。】
通信窗口结束，消息再也发不出去。
许清颜站在黑漆漆的楼下，手机屏幕映着她的脸。远处商圈方向灯火通明，连天上的广告屏都亮着。
她回头看云栖苑，整栋楼只剩零星几扇应急灯透出来。
唐娇娇正站在门口对着镜头说：“请大家相信统一调度，不要被个别困难放大焦虑。”
许清颜把手机攥进掌心。
她第一次发现，陈默不是赌气不回来了。
他是真的把她排在了规则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