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仓门口从早上就排着人。
有人要水，有人要电源，有人要折叠床。还有个餐饮街的老板拿着一袋坏掉的食材，说冰柜停了一夜，肉全化了，能不能先借台小发电机顶一顶。
唐娇娇坐在活动室里面，桌上摆着平板和登记册，头也不抬。
“发电机没有。储能电源优先医疗、联络和示范任务。桶装水每户限领一箱，没登记的先去外面排队。”
门外立刻有人骂。
“昨天三号楼怎么一户拿两箱？”
“我看见主播家搬了电源！”
“你们说统一调配，调到自己人家里就叫调配？”
唐娇娇脸色难看，直接让助理把门关上一半。
林秋月赶到时，手里拿着两份表。一份是互助仓的登记册，一份是她从送医点、物业和司机手里汇总的实际领用记录。
“开门。”她说。
唐娇娇没抬头：“现在人多，别添乱。”
“就是因为人多，才要对账。”
林秋月把两份表摊在桌上。
“登记十二台储能电源，账上写仓里九台、外借三台：三号楼两台，商圈信息点一台。可我刚对过司机记录，三号楼实际拉走三台，商圈也只签收了一台。B-07明明还挂在仓内，实物却不在。还有两箱桶装水，登记给了医务点，医务点没收到。”
周围一下静了。
唐娇娇脸色变了变，很快又稳住。
“司机记录也可能写错。现在这么乱，谁能保证每一笔都绝对准确？”
“那就封仓盘点。”林秋月说。
“封仓以后，外面这些人怎么办？”唐娇娇指着门口，“你要他们今天都没水喝？还是你想借着对账把互助仓搞垮？”
她说话时，眼睛却往许清颜那边瞟。
许清颜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电脑。唐娇娇昨晚突然把她叫回来，说可以给她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让她帮忙补齐账目、整理物资流水。至于四千块，唐娇娇只说“把这次事办好再谈”。
许清颜不信。
可她没别的地方去。
她打开表格，越看越不对。
观影夜前，唐娇娇给韩宁会所付过两千订金。后面让她垫的四千块，在活动费用表里根本没有“许清颜垫付”这一项，只有一笔“临时宣传执行费4000”，收款人不是会所，也不是委员会，而是唐娇娇名下一个工作室账户。
许清颜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发凉。
她一直以为唐娇娇只是拖着不给。
原来那四千从头到尾就没进委员会账。
唐娇娇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看什么？”
许清颜把电脑屏幕合了一点。
“这笔临时宣传执行费，是什么？”
唐娇娇面色不变：“活动统筹费用。”
“可那天是我刷了四千。”
“你刷的是你的，账怎么记是账的事。”
“所以你把我的钱记成你工作室的费用？”
唐娇娇看着她，忽然笑了。
“许清颜，你终于看明白了？”
许清颜脸色发白：“把钱还我。”
“你拿什么让我还？”唐娇娇声音压得很低，“你有转账给会所的完整凭证吗？你那天刷卡失败，后来是自己转给谁、怎么转的，你说得清吗？就算你说得清，活动你参加了，酒你也喝了，声明你也写了。你去找周姐，她只会问你为什么自己把钱交给私人工作室。”
许清颜气得手指发抖。
“是你让我垫的。”
“谁听见了？”
唐娇娇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头对门口的人说：“大家别急，物资肯定会按需求发放。个别住户哄抢、登记混乱的情况，我们也会追责。”
门口顿时有人骂得更凶。
“谁哄抢了？你说清楚！”
“水在你们仓里，凭什么污蔑我们？”
唐娇娇立刻把镜头架起来，对着自己录视频。
“很遗憾，少数情绪化住户在资源紧张时选择攻击互助仓工作人员。我们会保留证据，维护志愿者安全。”
许清颜看着她，胃里一阵翻涌。
唐娇娇又把手机递过来。
“你发条说明。就说昨天的水和电源去向你都参与登记，账目没有问题，是林秋月为了争权故意带节奏。”
许清颜没接。
“我不发。”
“你不发？”唐娇娇挑眉，“那你那条‘修水管不用男人’的完整直播，我可就不替你压了。还有观影夜声明的原稿、清洁行动的剪辑工程文件，里面都有你的账号和时间。你觉得现在网友会信你，还是信我？”
许清颜嘴唇发白。
她知道唐娇娇不是吓她。
她现在每一条黑料都是真的参与过。唐娇娇只要把完整素材放出来，她连解释都没有用。
可让她替唐娇娇作证，她又不甘心。
四千块被吞了，账号被毁了，车和信用卡还压着。她替人背了这么多锅，最后连一张报销单都没落下。
“我可以不发。”她慢慢说，“但你也别想让我替你证明账没问题。”
唐娇娇盯着她，眼神冷下来。
“行。”
她转身走到门口，抬高声音：“许清颜，既然你自己也说不清昨天登记了什么，那你先别碰账。大家看见没有？有些人为了私怨，连互助物资都能拿来做交易。”
门口的人立刻看向许清颜。
有人认出她。
“就是那个写假声明的。”
“昨天还发视频骂林秋月。”
“她也在里面拿好处吧？”
许清颜脸一下烧起来。
她想冲过去把唐娇娇的账甩出来，可手摸到手机，又停住了。
她保存的那些视频只能证明唐娇娇优先给熟人发水，证明不了她吞了四千。现在发出去，唐娇娇倒了，她的钱更要不回来。
她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
唐娇娇已经把她的旧直播切片发了出去。
视频里，许清颜举着手机，说“修个水管何必把男人当必需品”，后面接着她替委员会念声明、发清洁视频的截图，标题很大：
【从嘲笑维修劳动，到参与资源造假，她到底收了谁的钱？】
许清颜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评论、私信、陌生电话，一条接一条。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却挡不住外面越来越大的质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