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互助仓门口的锁被人砸了。
不是谁想偷东西。
是一个孩子半夜发烧,家里退烧药没了,母亲跑来要储能电源烧水、给雾化器充电。值守的人说没有钥匙,唐娇娇也不接电话。女人急得拿灭火器砸了两下门锁,没砸开,反而把整栋楼的人都引来了。
等唐娇娇赶到,活动室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谁砸的?”她踩着高跟鞋挤进来,脸色铁青。
那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眼睛都是红的。
“我砸的。你报警啊。”
“你知不知道里面都是统一调度的物资?”
“我知道。”女人盯着她,“我还知道我孩子烧到三十九度,里面放着电源和水,你们说没有钥匙。”
唐娇娇张口就想说流程,周围立刻有人接话。
“昨天氧气机都差点断了,还流程?”
“你们把东西锁里面,谁也拿不到,叫什么互助?”
“开门对账!”
唐娇娇不肯。
她说仓里账目正在复核,谁也不能擅自进入。可越这么说,人群越不散。有人已经把昨晚的停电视频、三号楼的储能电源、商圈背景板后的水,全翻出来贴在社区群里。
周曼丽来了以后,先让保安把门口隔开。
“大家冷静。”她拿着扩音器,“目前个别物资去向存在登记延迟,不代表互助仓失职。请相信委员会会给出解释。”
人群里有人问:“解释什么时候给?”
周曼丽没有回答。
林秋月站在楼梯口,手里仍拿着那份对账表。
她已经一夜没睡,眼睛发红,声音却很稳。
“现在开门,所有人见证盘点。水、电源、药品、领取记录,一件件对。”
“你没有权限。”周曼丽说。
“那你有。”林秋月看着她,“你现在开。”
周曼丽的手指收紧。
唐娇娇忽然往前一步,指着门口的人:“我倒想问问,有些住户是不是趁乱哄抢?昨天晚上仓库门口少了一箱水、两包电池,这笔账怎么算?”
“少了?”林秋月抬头,“你有出库记录吗?”
“昨天那么乱,哪来得及记?”
“那你凭什么说是住户拿的?”
唐娇娇被堵了一下,立刻转头看向许清颜。
许清颜一直站在角落。
她昨晚没回十九楼,怕再爬一次,也怕家里黑着。她在一楼大厅熬到天亮,脸没洗,头发乱着,手里还拎着那个空桶。
唐娇娇盯着她:“清颜昨天在仓里登记,她最清楚。”
所有人又看向许清颜。
她心里一沉。
唐娇娇想把她拉下水。
“我只录过一部分。”许清颜立刻说,“后面很多东西是你自己安排的。”
唐娇娇笑了一下:“你现在倒撇得干净。昨天你不是还帮我补账?观影夜声明是谁写的?清洁行动是谁发的?你要说仓里有问题,那你也在里面。”
许清颜脸色发白。
她知道唐娇娇说的是事实。她想反驳,却发现周围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就是那个许清颜。”
“假声明那个?”
“原来你们一伙的。”
许清颜握紧手机。
她想把那张四千块的账拿出来,想说唐娇娇吞了她的钱,自己也被骗了。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她不是被骗。
她明知道唐娇娇不靠谱,还是一次次为了补贴、为了钱、为了留在圈子里替她写、替她发。现在说自己无辜,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
林秋月看了她一眼,没有替她说话。
只把表递到周曼丽面前。
“开门。”
人群安静了几秒。
周曼丽终于拿出钥匙。
门一开,里面的东西全露出来。
桶装水比登记少了六箱,储能电源只剩八台,药品柜里两盒儿童退烧药没了,反倒多出几箱包装精致的直播补光灯和宣传物料。墙角还有一排没拆封的礼盒,上面印着“城市女性韧性计划”。
门口一下炸开。
“这是什么?”
“我们没水喝,你们囤礼盒?”
“退烧药呢?”
唐娇娇的脸一下白了。
“这些不是我放的。”
“那是谁?”林秋月问。
唐娇娇看向周曼丽。
周曼丽的嘴唇动了动,第一次没能立刻接上话。
礼盒是她让人准备的。
原本打算等商圈直播恢复后,发给几个带头的主播和“女性互助代表”。她以为只要亮灯直播做起来,前面那些混乱都会被盖过去。
现在它们堆在水和药旁边,谁都解释不了。
唐娇娇忽然指着门口那名砸锁的女人:“先别转移话题!仓里少的水和药,也可能是她昨晚拿的!”
女人抱紧孩子,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门都没砸开,我拿什么?”
保安站出来,拿出昨晚的监控备份,又翻出司机群里一张傍晚的装车照片。
“门一直锁着。夜里没人进去。少的水和药,是昨天下午被人从侧门装上车的,目的地填的是‘商圈临时物料点’。这张单子上签字的是唐组长助理。”
唐娇娇彻底哑了。
林秋月把缺失物资一项项记下来,抬头对周曼丽说:“现在报警备案,封存记录,通知所有领用人回来核实。”
周曼丽没答应。
她看着门外举起的手机,忽然说:“先把现场疏散。不要把内部问题扩大成群体性恐慌。”
“已经不是内部问题了。”林秋月说。
门口有人把这句话录了下来。
不到半小时,互助仓门口的视频传遍了同城群。
周曼丽的“韧性计划”礼盒、唐娇娇的空账册、锁在里面的水和电源,全在镜头里。
互助仓的牌子还挂在门上。
可再没人愿意把自家的东西交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