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仓的视频传开后，唐娇娇的手机一整天没停过。
品牌方问礼盒为什么出现在仓里，主播问储能电源什么时候送回，周曼丽的助理问她有没有办法把舆论拉回来。唐娇娇把所有电话都按掉，最后只给几个熟人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八点，商圈旧摄影棚。做一场“女性自救夜”直播，谁来谁有后续资源。】
她还特意加了一句。
【带妆，带自己的充电设备。】
许清颜是在群截图里看到这条消息的。
她早被踢出群，可有人把截图发到同城号上，下面全是嘲讽。
【互助仓刚被拆，先开直播？】
【没水没电，先带妆？】
【原来资源紧张时，最先保的是滤镜。】
许清颜盯着最后一句，心里发闷。
她本来不想去。
可唐娇娇吞了她四千块，互助仓的账也被翻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再不去盯着，对方说不定真会把所有事都推到她头上。
晚上七点半，她拎着包到了旧摄影棚。
摄影棚在商圈后巷，平时给服装店拍图。现在大半片区停电，只有里面靠一台大储能电源撑着两盏补光灯。
那台电源是唐娇娇让助理从商圈信息点临时搬来的。助理说编号B-07正好在“夜间联络备用”的登记里，拍一小时就送回去，外壳朝墙摆，镜头拍不到。唐娇娇急着赶一场给品牌方看的安抚直播，默认了。
十几个主播挤在化妆镜前，有人抢插座，有人抢镜头位，还有人拿着粉扑补妆，嘴里不停问：“我的脸怎么这么黄？这灯能不能开美颜？”
唐娇娇站在中间，脸色很差。
“今天不讲互助仓，不讲账。就讲大家自发做了什么，谁给老人送水，谁帮邻居充电，谁在黑夜里坚持。把情绪做出来。”
一个美妆主播皱眉：“我昨天根本没去送水。”
“那你就说你在联系资源。”
“联系什么资源？”
唐娇娇瞪她：“你不会编得好听点？”
许清颜站在门边，听得心里发凉。
她以前也这么干过。
一段视频里不需要真的发生多少事，只要灯光够好，角度够稳，文案写得像样，评论区有人带节奏，什么都能变成“参与”。
可现在外面是真的黑着。
摄影棚里两盏灯一开，储能电源的电量就掉得很快。有人想给手机充电，有人想把风扇也接上，还有人嫌一盏补光灯照不到自己，伸手去搬另一盏。
“别动！”唐娇娇冲过去，“这灯得留给主镜头。”
“凭什么留给你？”那主播不乐意了，“昨天电源就先给你表妹，今天直播还要你占主镜头？”
“你有几个粉？”
“我粉少就不配上镜？”
两个人越吵越大，旁边几个也跟着开口。
“我带了充电宝，凭什么你们都来插？”
“刚才谁拿走了我的粉底？”
“这滤镜是谁调的？把我脸磨得像蜡。”
许清颜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荒唐。
外面楼里的人在爬楼提水，在找药，在摸黑等电梯开门。这里的人抢的不是水，也不是电源。
她们抢的是镜头正中间那块最亮的位置，是能把脸照白一点的灯，是直播里谁看起来更像“带头互助的人”。
唐娇娇终于压不住火，啪地把一支口红摔在桌上。
“都闭嘴！谁再闹，后面的资源一个都别想拿！”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推门进来。
是苏蔓的母亲。
老人没化妆，也没看那些灯，只抱着雾化器问：“B-07电源在不在这儿？孩子晚上又喘，互助仓说被调到商圈，我跑了几个地方才问到这儿。”
棚里一下安静。
那台大储能电源就放在主镜头后面，线接着补光灯、手机支架和一台小风扇。
外壳上的编号正是B-07。
苏蔓母亲看见了，脸色一下变了。
“这就是我家的。”
唐娇娇下意识挡过去：“阿姨，直播也需要电，城市现在——”
“我孙子喘不上气，你拿它给人打光？”
老人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有人悄悄把手机镜头转过来。
唐娇娇伸手去关，却已经晚了。
直播没有开成。
仓库视频之后，第二段画面又传了出去：一群主播围着补光灯争位置，B-07被接在镜头后面，老人站在门口抱着雾化器。
同城号的标题很快换了。
【她们抢的不是人，是滤镜。】
许清颜看着手机上的标题，手指发僵。
她没有替唐娇娇删视频，也没有替老人说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唐娇娇把电源线拔掉，脸色难看地交还给苏蔓母亲。
电源一断，摄影棚的灯全灭了。
化了一半妆的主播们在黑暗里尖叫，有人摔了手机，有人骂唐娇娇，有人摸着墙往外走。唐娇娇站在最里面，半天没动。
许清颜转身离开。
巷子外没有路灯，远处偶尔有送医车经过，警示灯一闪一闪。
白石镇那边，陈默正在拆控制柜后面的旧线槽。
高建国从废旧广播站找回一卷还能用的铜线，又从农机维修铺翻出半罐绝缘漆。东西不够，只能先把最烧的那一段励磁回路重新做出来。
“明天能试吗？”王大山问。
高建国摇头：“先烘线圈，测绝缘。急什么。”
陈默把新找来的铜线平码在桌上，抬头看了眼黑着的厂房。
“先把该做的做完。”
没人再提什么时候亮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