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颜的信用卡停了。
她是在小区门口的药店发现的。
老人那盒降压药送到医务点后，她想给自己买两盒碘伏和一包湿巾。柜台扫完码，她把卡递过去，机器响了一声。
【交易失败。】
药店老板抬头看她：“换张卡？”
许清颜脸一下热了。
“手机支付。”
她打开支付软件，余额只剩四百多。她盯着那串数字，最后只买了一包最便宜的湿巾，碘伏没拿。
走出药店，修理厂又打电话来。
“许女士，您的车再不处理，我们这边只能按拖车流程走了。维修定金两千，您今天能不能定？”
“我、我过两天。”
“已经等了几天了。您要是不修，拖出去也得先结检测费。”
许清颜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半天没动。
她以前从不觉得两千块是什么大数。买个包、办张卡、出去吃一顿饭，零零碎碎就没了。现在两千块像堵墙，挡在她前面，绕不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唐娇娇发来的消息。
【晚上八点，旧摄影棚。带上你拍的东西。】
许清颜看见这句话，心跳快了一下。
唐娇娇终于肯谈了。
她回家翻出备用充电宝，坐在楼梯间充了半小时电，等天黑后才去了商圈。
旧摄影棚已经没灯了。
唐娇娇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妆，身边只跟着一个助理。她看见许清颜，直接伸手。
“视频。”
“钱。”许清颜说。
唐娇娇笑了笑：“你现在还跟我谈钱？”
“我的四千，还有车修理定金。”
“你做梦。”
许清颜脸色一沉，转身就要走。
唐娇娇在后面叫住她：“你真以为你把视频放出去就能拿到钱？周曼丽现在已经把所有活动账都推给我，说是工作室擅自操作。你手里那点东西发出去，最多证明我给熟人多发了两箱水。你那四千，照样没人认。”
许清颜回头：“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删掉。”唐娇娇说，“你删掉，我给你介绍个还能接商单的号。你账号限流结束后，换个名字重新做。过去那些事，就当没发生。”
许清颜盯着她。
“你还想让我给你做事？”
“你除了做这个，还会什么？”唐娇娇语气很轻，“你去搬水？爬楼送药？还是去给林秋月当文员？你以前不就靠镜头、文案和人设吃饭吗？我能给你再搭个台子。”
这句话像根针。
许清颜最恨别人说她什么都不会。
可她现在确实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她看着唐娇娇，忽然问：“周曼丽把你推出去了？”
唐娇娇脸色变了。
“少管。”
“所以你才想拿我的视频去谈条件。”许清颜慢慢说，“你不是要我删，你是怕它再出来。”
唐娇娇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至少我没把自己的钱交给你以后，还以为你会还。”
“那你发啊。”唐娇娇往前一步，“你发出去，我们一起完。你那条假声明、清洁行动的视频、互助仓登记表，我全有。你敢说你一点没参与？”
许清颜不说话了。
她不敢。
唐娇娇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
“所以别摆出要跟我拼命的样子。你没有那个胆子。”
她转身要走。
许清颜忽然叫住她：“那四千，我不会忘。”
唐娇娇头也没回。
“谁欠谁，等城市有电了再算。”
人走后，摄影棚门口只剩许清颜一个人。
她站了很久，才打开手机。
加密相册里的视频还在，账单截图也在。她点开删除键，停了几秒，又退出来。
她不敢发，也不肯删。
回到云栖苑时，楼下那块纸板已经换了新的。
【食堂开放热水】
【医务点可充电】
【送药名单见物业桌】
有人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有空的搭把手，别只问谁负责。】
许清颜看着那行字，觉得刺眼。
她今天跑了一趟二十六楼，送了一盒药，就已经觉得自己很累。可刘姐还在楼顶看水箱，林秋月带着人跑药店，保安从昨晚到现在没合眼。
她不想承认这些。
承认了，就好像过去那些年她坐在沙发上等陈默做饭、修东西、交账单，全都是她欠下来的。
她抬脚往楼里走。
十九层还得自己爬。
爬到十二楼时，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白石镇公共直播的画面。
食堂里亮着几盏黄灯，有人排队盛饭，医务点的冰箱在角落里嗡嗡响。镜头只停了十来秒，很快就切走了。
许清颜站在楼梯间，看着那几盏灯，心里更烦。
她把手机按黑，继续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