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苑门口的垃圾桶里,全是坏掉的肉。
没人愿意碰。
冰箱断电两天,冻虾化成了水,鸡肉袋子发胀,超市买的酸奶一开就是酸味。住户拎着黑袋子下楼,走到垃圾房又不敢往里塞——压缩站停着,垃圾房已经满了,袋子一破,臭味能飘半个单元。
许清颜拎着自己那袋东西站了很久。
里面有半盒冻虾、两根火腿、一袋她舍不得吃的牛排。牛排买的时候三百多,她原本想等陈默回来那天煎给他吃。现在袋子摸上去软塌塌的,渗出的血水把塑料袋底部染成暗红。
她没舍得扔。
“还能吃吧?”她问旁边的刘姐。
刘姐刚从楼顶下来,脸上全是汗,看了一眼就皱眉:“放几天了?”
“断电以后就没冻住。”
“扔。”
“洗洗煮熟呢?”
“拉肚子的时候没人有空送你去医院。”刘姐说完,拎着工具包往物业桌走。
许清颜脸色不太好看。
她最讨厌别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好像她连块肉都不会判断。可她闻了闻袋口,那股味道冲得她胃里翻了一下,最后还是把东西丢进了临时垃圾袋。
袋子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三百多块没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的日子像这个垃圾袋。以前冰箱满着,她挑三拣四,觉得哪样都不够好;现在里面剩下什么,坏没坏,都得算着吃。
物业桌旁边,林秋月正和几家餐饮店老板说话。
“冷库里还能用的先分出来,做成熟食,今天中午在广场发掉。不能用的登记后集中处理,别再往楼道垃圾桶里塞。”
一个老板急了:“那是我的货。”
“你留着明天就全坏。做出来,老人和孩子先领,你也能少亏一点。”
“谁给我结账?”
林秋月顿了一下。
“先记。后面有补偿流程。”
老板不满意,却也没别的办法。冰柜停着,肉再放下去只会烂。他骂骂咧咧地回去找人清货。
许清颜听见“记账”两个字,心里发紧。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记了不等于有人还。她那四千块就是被人记进别人的账里,最后连个说法都没有。
中午,广场边支起了两口大锅。
餐馆老板把还能用的青菜、米和几箱罐头凑在一起煮粥。林秋月让人按老人、孩子、病人、值守人员的顺序发。许清颜路过时,看见排队的人端着碗,没有一个人在拍照。
她饿得胃疼,想去领一碗。
刚站到队尾,唐娇娇就从不远处走来。
她看见那两口锅,先皱了眉。
“谁让你们在这里发的?”
林秋月抬头:“坏掉前先吃掉。”
“这么多人围着,卫生谁负责?要是吃出问题,谁担?”
“你担不起,就别挡着。”
唐娇娇脸色沉下来,掏出手机就要拍。可镜头抬起来,看见的是几个老人端着热粥、孩子坐在台阶上吹气、餐馆老板蹲在锅边加水。她没找到能剪成“混乱”的画面。
许清颜站在队尾,看着唐娇娇把手机又放下。
唐娇娇转头盯住她。
“你还在这儿排队?”
“我怎么不能排?”
“你有时间吃,不如把视频删了。”
许清颜没理她。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她端到一碗粥,里面没什么油,只有几片煮烂的菜叶。她捧着碗坐到角落,喝了第一口,烫得舌头发疼。
唐娇娇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想让人散,又没有理由。最后只能转身离开。
下午,委员会发了新通知。
【因部分活动执行存在账目与物资登记争议,委员会将启动专项核查。相关经办人员请于今晚前提交情况说明。】
许清颜看到“经办人员”四个字,手里的勺子停住。
她知道这不是在查唐娇娇一个人。
她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