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许清颜收到一份电子表。
标题很正式。
【青石女性互助委员会活动及物资情况说明】
表格里列着观影夜、雨后清洁行动、互助仓登记、商圈直播四项活动。每一项后面都有经办人、参与人、物资去向和责任说明。
许清颜往下翻，很快看见自己的名字。
观影夜：撰稿人。
雨后清洁行动：视频发布人。
互助仓：协助登记。
商圈亮灯直播：现场参与人。
最后一栏是确认签字。
唐娇娇给她发消息。
【照着签。说明里写得很清楚，都是周曼丽统一安排，你只是执行。签了以后，我帮你把四千这笔补进个人借款，后面慢慢还。】
许清颜盯着“个人借款”四个字，差点笑出来。
她垫的钱，凭什么变成她借给唐娇娇的？
可如果真能写进借款，至少不是完全没影。
她坐在楼梯间，把表格看了一遍又一遍。
里面把互助仓的水和电源短缺写成“志愿者登记不完整”，把礼盒写成“预备宣传物料暂存”，把商圈直播点的电源写成“重点信息发布保障”。周曼丽的名字只出现在“统筹指导”那一栏，唐娇娇则是“执行协调”。
至于她，除了名字多，没有一句能把责任推开。
她不想签。
不签，唐娇娇可能一分钱不还，还会把她之前的东西都放出来。签了，她等于承认那些假声明、剪辑视频和物资登记都只是“执行失误”，以后真追起来，周曼丽和唐娇娇都能把她推出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唐娇娇的语音。
“清颜，你别犹豫。周姐现在要切割所有人，只有我还愿意留条路给你。你签了，我至少能帮你说话。你不签，明天核查组直接找你，你自己解释观影夜那份声明怎么写出来的？”
许清颜听完，手心发凉。
她最怕的不是解释。
她怕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被逼着做的。她当时是为了钱、为了补贴，自己把字敲上去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秋月拿着一只保温壶上来，看见她手里的手机，没多问，只把壶放到一边。
“楼下热水点还有点，别空着肚子熬。”
许清颜忽然问：“如果你做错事了，签不签情况说明？”
林秋月看了她一眼。
“看写的是什么。”
“要是签了能少吃点亏呢？”
“那也不能把没做的认下来。”
“可不签，别人会把所有事都推给你。”
“那就把自己做过的、没做过的分开写。”林秋月说，“别指望签一张糊涂纸，就能把账算平。”
许清颜听得烦。
说得轻巧。林秋月没欠车贷，没被停卡，没被唐娇娇捏着旧视频。她当然能说分开写。
“你不懂。”许清颜说。
林秋月没跟她争，只拿起保温壶下楼。
许清颜盯着屏幕，最后还是没有点确认。
她重新打开文档，把“确认签字”下面的空白拉长，开始写。
她没把唐娇娇优先发水、挪电源的全部证据放进去。
她只写自己参与过哪些：写过声明、发过视频、录过部分登记。
又写自己没有决定物资优先顺序、没有批准电源外借、没有管理互助仓钥匙。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
关于那四千块，她删了又写，最后留下一句：
【观影夜相关费用中，本人曾于活动当日向场地方韩宁转付4000元，电子回单已附。该笔款项与活动账内“临时宣传执行费4000元”是否对应、去向为何，要求核查。】
这句话发出去，唐娇娇的电话立刻打进来。
许清颜没接。
她把文档提交到核查邮箱，手机关机。
黑下来的屏幕里映出她的脸。
她不是想把唐娇娇送进去。
她只是不能再让那四千块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