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镇的食堂灯亮到第三天,控制柜发热了。
陈默刚走进厂房,就闻到一股塑料烫焦的味道。
高建国已经蹲在柜子前,手背贴着外壳试温。
“哪条线接多了?”
雷振把昨晚的登记表翻出来。
食堂照明、医务点冰箱、维修铺工作灯,三项都在记录里。手机充电也按半小时排了号,没超额。
陈默顺着临时明线往外找。
线从维修铺后墙绕出去,经过一段废围栏,最后钻进了旧宿舍后面的杂物间。
杂物间门虚掩着。
里面亮着一盏灯。
灯下摆着两台电热水壶,一排手机充电器,还有个小风扇。几个年轻人围着桌子,桌上放着扑克牌和半锅泡面。
赵子豪坐在最里面,脸色一下变了。
“我、我就是看大家晚上太黑,拉根线方便一下。”
陈默走过去,把插排拔掉。
灯灭了,风扇停下,屋里一下安静。
“谁让你接的?”
赵子豪梗着脖子:“没人让。可食堂那边都能亮,我们住的地方凭什么一点没有?我也没偷东西,就接了根线。”
“线从哪儿来的?”
“废电缆。”
“谁让你拆的?”
赵子豪不说话。
雷振从门外进来,看见墙上那根临时搭的线,脸彻底沉了。
“你知道过载会烧什么吗?”
“就几个手机。”
高建国冷声说:“一个热水壶一千五百瓦。两台一起开,够把你那根破线烤红。再带着食堂和医务点一起跳,药柜里的东西谁赔?”
赵子豪还想辩:“我又没开两台……”
“你没开,不代表别人不开。”陈默说。
他弯腰把那根私拉的线一段段收起来,最后把插排扔到赵子豪脚边。
“从今天开始,夜里照明按任务板排。你要用电,登记。再私拉一次,清沟也不用去了,去镇外捡柴。”
赵子豪脸涨红。
“你们现在有点电,就真把自己当管事的了?”
陈默抬头看他。
“有人得管。要不你来担医务点断电的后果?”
赵子豪没话了。
他踢了一脚插排,转身就走。
高建国检查完线圈,松了口气。
“还好发现得早。再晚半小时,端子又得烧。”
陈默把私拉的线放进废料箱。
“把今晚充电名额减一半。先保冰箱和工作灯。”
王大山有些不忍:“大家黑了这么多天,想充个电也正常。”
“正常。”陈默说,“所以排队。不能因为正常,就让谁先抢到谁先用。”
傍晚,任务板上多了一张新的用电表。
食堂照明:18:00—21:00。
医务点冰箱:全天。
维修铺:按工时。
手机充电:每人二十分钟,医护、司机、联络优先。
有人看完不高兴,也有人抱怨规矩多。
可医务点那台冰箱一直在响,里面的药没有化;维修铺的灯下,高建国重新磨好了端子;食堂的人在灯下洗菜,没再摸黑切到手。
陈默站在控制柜旁,半小时测一次温。
电是有了。
可每多亮一盏灯,就多一份要算清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