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女人的冷嘲热讽和周围应聘者的目光，我头埋得几乎要抵进胸口，指尖死死抠着红外套粗糙的布料，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酸涩的滋味直冲鼻腔，可我死死咬着下唇，把那股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是逃出来讨生活的，不是出来受气的，可此刻在这人潮拥挤的招工摊前，我这身土气的手工布鞋、和自己做的红外套，和周围光鲜的打工人的穿着格格不入，根本没有半点反驳的底气。
那女人依旧斜睨着我，墨镜滑落在鼻尖，语气冷厉的说：“哟，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在工厂怎么混啊，我有没骂你，有没欺负你，你这点忍耐力以后在工厂工作能行吗？”。
话音落下，周围围着的几个应聘者顿时投来目光，有好奇也有忍不住细细打量的。我被看得浑身僵硬，头埋得更低，却没料到人群里忽然传来几声细碎的议论。
“哎，你们看这姑娘，别看穿得土，长得倒是真好看！”
“可不是嘛，皮肤是黑了点，但五官长得真周正，眼睛多亮啊！”
“你还别说，长的和明星范冰冰很像，要是皮肤再白点，眼睛再大点就更像了。”
“底子太好了，就是穿得太朴素了，这要是好好收拾一下，绝对是个大美人！”
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我耳朵里，也飘进了对面女人的耳中。她挑了挑眉，终于不再盯着我寒酸的打扮，而是摘下墨镜，认认真真看向我的脸。
这一看，她眼里的轻视和刻薄瞬间淡了几分，上下端详着，忍不住开口：“倒是我眼拙，没细看，你这丫头，还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
她指尖轻点桌面，毫不避讳地夸赞，语气里满是认可：“你看这眉眼，天生的杏眼，水汪汪的，干净又透亮，睫毛弯弯的，看着就灵气；鼻梁挺翘，脸蛋圆圆的，线条特别柔和，嘴唇也生得好看，素面朝天都这么标致，在这一堆打工妹里，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
旁边一个同样来找工作的大姐也跟着附和，笑着搭话：“是啊老板，这姑娘长得真俊，浓眉凤眼的，五官没一处不好看，就是穿得太朴素了掩盖了长相，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农村姑娘，模样长得这么周正，看着就讨人喜欢。”
还有年轻的姑娘小声跟同伴说：“她五官好精致啊，素颜都这么好看，比那些化妆的都耐看，就是太土了点，不然肯定特别亮眼。”
四面八方的议论，全是对我长相的夸赞，我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应声。
我从未觉得自己好看，在老家整日下地干活，风吹日晒只知道要勤快能干，从未在意过长相。可此刻在这个陌生的招工摊前，所有人都在说我是个美人胚子，就连刚才一脸刻薄的女人，看着我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此时的反差也太大了，从地狱到天堂，她再看向我时，眼里的调侃全然散去，多了几分审视后的认可，语气也平和了不少：“行了，看你这模样干干净净五官周正，也符合我们招工的要求。刚才是我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就这样嘴硬心软。”
我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那双被众人夸赞的杏眼澄澈透亮，带着几分局促，睫毛轻颤，鼻梁小巧，唇瓣微微抿着，素净的脸上没有半点修饰，却越看越耐看，原生的清秀美感格外动人。
“我、我不怪您，是我不懂事，喊错了称呼。”我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她摆了摆手，不再纠结之前的争执，拿起桌上的招工表，语气干脆：“看你孤身一人来东莞不容易，又符合我们招工的条件，身体健康能吃苦就行，长相是你的加分项，你被录用了，工厂里包吃包住，以后在厂里好好干不会亏待你。”
说着她又多看了我两眼，忍不住补了一句：“就冲你这长相，干干净净招人待见，好好干活，以后多培养培养你，保证让你吃得开，以后跟着我带你赚更多的钱。”
周围的应聘者看着这一幕，也都露出了然的神情，谁都看得出来，老板是看这姑娘长得漂亮、人又老实，才放下了挑剔，真心愿意录用她。
我攥着衣角，心里又惊又喜，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这一次不再是委屈，而是满满的感激。没想到这身寒酸的打扮之下，这副被众人夸赞的容貌，竟成了我在这座陌生城市，拿到第一份工作的契机。
我看着面前的登记表和笔，整个人都愣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刚才还被她当众调侃、被众人围观打量，满心都是绝望与忐忑，没想到转眼就被告知应聘成功了。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却不再是委屈的泪，而是惊喜与释然的泪。我颤抖着手接过笔，低头看着空白的表格，手指因为激动不停发抖，好半天才能稳稳写下自己的名字——白情。
女人看着我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先前的刻薄与冷漠彻底消散，反倒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照。“看你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来东莞不容易，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我叫张敏，是公司业务经理，公司人事过年没来，我代替临时负责招聘，以后在厂里喊我敏姐就行。”
我抬起头眼里还噙着泪水，眼里满是感激：“谢、谢谢敏姐，谢谢您愿意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绝对不会偷懒的！”
阳光洒在我脸上，照亮了我眼底的光，素净的脸庞带着泪痕，却美得干净又动人，那份发自内心的感激与真诚，让张敏愈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她起身从旁边拿起一个崭新的工牌模板，递给我：“先拿着，明天报到的时候，来我办公室办正式工牌。看你没带行李，厂里宿舍有基本的床铺和铺盖，要是缺什么宿舍附近就有超市，先去置办点必需品，别委屈了自己。”
说着她又叮嘱道：“东莞这边鱼龙混杂，你一个小姑娘，晚上别随便出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号码我写在登记表背面了。在厂里踏实干，只要肯吃苦，肯定能站稳脚跟。”
我紧紧攥着那张登记表，像攥着自己全部的希望，不停对着张敏鞠躬道谢，满心都是暖意。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这件带着嘲讽的红外套，这双不合时宜的布鞋，终究没有让我一直被轻视，反而遇到了愿意伸手拉我一把的人。
而这位看似刻薄的敏姐，却成了我在这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里，第一个依靠第一个给我机会的人。
而我没想到，我以后在东莞的人生轨迹都是被她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