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儿子整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了,连识人都不行!”
胡老爷子心里失望透顶,再看旁边这位“周师傅”,那才叫真正的大师风范。
人家往那一坐,气度就完全不一样。
什么阴阳五行、奇门遁甲,说得头头是道,在南边一带名气极大。
他心里已经认定了,能救胡家的,只有这位周师傅。
于是,胡老爷子只是冲叶安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立刻转回头,继续满脸恭敬地向旁边的周师傅请教:
“周师傅,您刚才说,那孽畜盘踞在阴煞汇聚之地,咱们进山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周师傅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胡老先生不必惊慌。那山魈虽有些道行,终究是畜生。”
“待会儿进山,你们跟紧我,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要乱跑。我自有法子对付它。”
眼看自己辛辛苦苦请来的叶大师被晾在一边,胡宇急得不行。
“爸!您怎么不信我呢?叶大师真的很厉害的!”
这时,一个戴着金项链和翡翠手镯的贵妇人从里屋走出来,拉住了胡宇的胳膊。
“小宇,你爸还有要事呢,你就别在这添乱了。”
“妈!我怎么是添乱呢?”胡宇见到母亲,满肚子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我为了这个家,好不容易才把叶大师请回来,我爸他这是什么态度?那姓周的,看着就像个骗子!”
胡母眉头皱了皱。
她也觉得叶安太年轻了,不像有真本事的。
但自己儿子的面子终究不好当众驳斥,便拍了拍他的手,放缓了语气。
“好了好了,妈知道你也是为了家里好。这样吧,就让这位叶大师……跟着周师傅他们一起,在后面看看情况,也好长长见识,行不行?”
这话听着是安抚,实际上就是把叶安当成了可有可无的跟班。
管师傅站在叶安身后,听着这一家子的对话,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长长见识?
让叶大师跟在一个江湖骗子后面长见识?
这胡家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也就是叶大师对这所谓的山魈感兴趣,否则一般人根本别想求叶大师办事!
他已经能预见到,待会儿这家人的下场了。
叶安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从头到尾都没看那个周师傅一眼,也没在意胡家人的态度。
这些凡人的想法,与他无关。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头山魈,以及那块被胡家人称为“暖玉”的灵晶。
现在有人愿意在前面开路,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胡宇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被他母亲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气鼓鼓地站到了一边。
胡老爷子见这边安静了,连忙又对周师傅道:“周师傅,那我们何时出发?”
周师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唐装,派头十足。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早一刻钟除了那孽畜,胡家就早一刻钟心安。”
“好好好!周师傅说的是!”
胡老爷子大喜,立刻招呼家里的下人准备东西。
一行人很快便准备妥当。
到了凉山脉的入口,这里有不少的采药人已经在等候了,汇合之后,便将胡家人围在最中间。
周师傅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罗盘,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道袍的徒弟。
胡老爷子和几个胡家的核心成员紧随其后,脸上全是紧张和期待。
胡宇没办法,只能带着叶安和管师傅,不情不愿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叶大师,真是不好意思,我爸他……”胡宇觉得脸上无光,想跟叶安解释。
“无妨。”叶安淡淡地打断了他,“走吧。”
看着叶安平静无波的侧脸,胡宇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对,叶大师是什么人物?怎么会跟这些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他一定是胸有成竹!
胡宇自己给自己打完气,挺了挺胸膛,跟上了叶安的脚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朝着后面的凉山深处走去。
山路崎岖,越往里走,树木越是茂密,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周师傅,时不时停下来,煞有介事地看看手里的罗盘,然后嘴里念念有词,指点着方向。
“此地阴气渐重,那孽畜的巢穴,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周师傅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幽深的山谷说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胡老爷子,压低了声音:“胡老先生,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带齐了吧?”
“带齐了!带齐了!”胡老爷子连忙点头,让下人抬上来一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黑狗血、公鸡、桃木剑、朱砂黄纸等一应物事。
周师傅满意地点点头,从箱子里拿出朱砂和黄纸,装模作样地画起了符。
他画符的动作倒是行云流水,颇有几分观赏性,看得胡家人一愣一愣的,越发觉得这位周师傅是真有本事。
画完符,周师傅将其分发给胡家人,一脸严肃地嘱咐:“此乃‘镇煞符’,贴身放好,可保各位不受阴气侵扰。切记,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离开我三步之内!”
“真的?”胡建国闻言大喜。
胡家人如获至宝,连忙小心翼翼地将符纸贴身收好。
他本不应该这么轻易相信周大师之言,但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只能拼命抓住这最后一跟稻草。
“简直是一派胡言!”
正在众人惊喜万分,将那黄纸符箓当成救命稻草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山谷前的气氛瞬间一凝。
所有人闻言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队伍末尾,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面色平淡,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他旁边的胡母更是惊惶地看着叶安,心里已经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看在儿子的面子上,让你跟来凑个数就算了,你怎么还敢跳出来搅局?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
人家周师傅和他徒弟都在这,你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子,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胡老爷子脸色铁青,目光森冷地盯着叶安。
“叶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母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拼命对叶安使眼色,想让他赶紧闭嘴道歉。
叶安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无视了她焦急的示意,语气依旧平淡。
“我的意思是说,这位周师傅,在‘一派胡言’。”
他的话一出口,人群顿时哗然。
你要是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大家只当你年少无知,不懂事。
可现在周师傅就在你面前,刚分发完护身符,你还敢这么说话,这已经不是质疑了,这是当面打脸。
胡老爷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队伍里一个跟胡家合作多年的采药老人,脾气比较火爆,已经顾不上给胡宇面子了,指着叶安就斥责道:
“我们大人说话,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插什么嘴?”
叶安背负双手,目光从那老人脸上扫过,淡然道:“我是胡宇胡老板请来的大师,怎么没插嘴的资格?”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胡宇身上。
胡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额头上全是冷汗。
在场的这些采药老人里,有好几个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辈,地位不比他父亲低多少。
合作多年,早就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了。
更不用说,他父亲正用一种能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死定了,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这一刻,胡宇就算之前对叶安再有信心,心里也不由得动摇起来。
他嘴唇哆嗦着,惊慌失措地看向叶安,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挽回局面。
叶安的面色却一如平常,被众人指指点点,没有半点动容。
管师傅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嘴角憋着笑。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被众人簇拥的周师傅终于开口了。
他摆了摆手,一副高人风范:“呵呵,看来这位小兄弟是不相信我啊。也罢,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我虽然自问通究风水术四十余载,但时常感觉自己仍是一知半解,所得甚少。”
周师傅这番话说出来,周围的人都不由得赞许点头。
华夏古训最重谦虚,你就算有十分的能耐,也只能说五分,否则别人就会觉得你这人不懂处世之道,锋芒太露。
像周师傅这样的高人,还能如此自谦,大家心里对他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胡老爷子更是觉得周师傅气度不凡,连忙说道:“周师傅,您何必跟一个黄口小儿一般见识。”
“您之前在岭南山村布的那个‘断阴缠’局,还有给港岛富商的写字楼驱邪捉鬼,随便哪件事说出来,都是这小子一辈子没见过的场面!”
周师傅听了,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心里很是受用。
叶安听着这些话,轻轻“呵”了一声。
他心中不禁暗忖:“你若是听过我的事迹,就只会觉得自己狭隘无比,见我如蚍蜉见青天!”
这一声轻笑,在安静的山谷前显得格外刺耳。
胡老爷子只觉得老脸火辣辣的,这小子,太不给面子了!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在这大言不惭地碰瓷周大师?
要不是怕耽误正事,他真想把不争气的胡宇和这个叶大师赶回去!
周师傅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他从没见过这样死鸭子嘴硬的人。
“既然小兄弟不信,那我就让你开开眼,免得你以后再坐井观天,贻笑大方!”周大师冷笑道。
说完,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股只有叶安、管师傅才能感应到的灵气被周大师引动来,停留在他双手的方寸之间。
然后周大师猛地对着旁边的一处空地扔了过去。
“敕令!雷来!”
“轰!”
那符箓在半空中无火自燃,猛地爆开,发出一声响亮的爆鸣!
一团蓝紫色的电光在符纸炸开的地方闪现,噼里啪啦的细碎电火花四下跳动,声势看起来极为惊人。
胡家的众人和那些采药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
“这……这是……徒手引雷?”
“神仙!真是神仙手段啊!”
“周师傅果然是真大师!”
胡老爷子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周师傅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震撼过后,众人再看向叶安的眼神,就只剩下鄙夷和不屑了。
“小子,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本事!”
“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周师傅面前班门弄斧?”
胡宇的脸色惨白,他看着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地面,又看了看被众人吹捧的周师傅,
最后望向叶安,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迷茫。
难道……自己真的请错人了?
叶大师固然武力值高绝,也会炼丹,可未必会看风水格局啊?
“哼,别管他们了,我们接着走!既然不相信周师傅,那这镇煞符也没必要发给他们了!”一名徒弟鼻孔朝天,冷声嘲讽道。
听闻此言,管师傅眼神微沉,已在暗中悄然凝聚真元,随时准备动手。
叶安却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淡淡地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那徒弟冷着脸分发镇煞符,果然刻意越过了叶安与管师傅。
当符纸递到胡宇面前时,胡宇神色一阵犹豫,但最终还是不顾胡母阻拦,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默默退后半步,坚定地站到了叶安身侧。
管师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伸手拍了拍胡宇的肩膀,低声笑道:“胡老板,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叶安只是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
就周大师那点微末的符箓伎俩,在他眼里简直如同儿戏。
以他现在的境界,施法何须什么法诀?
神念微动之间,便能虚空成阵、瞬发道术,甩了那周大师何止十万八千里!
退一步说,哪怕真要比拼符箓,他有《基础符箓百解》其中就有上百种符箓传承,又岂会把对方放在眼里?
刚才他用的符箓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跟真正的雷霆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说白了,也就是张用来驱赶野兽的低阶货色罢了。
叶安敏锐地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正在迅速变得浓郁,仿佛无形的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空气也随之变得沉重黏腻。
“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