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盘坐在石缝深处，背靠着湿凉的岩壁。
这里很窄，三个人挤进来之后，连转身都要纠缠在一起才行，不好施展得开。
石缝外面的光从残碑侧面漏进来一点，照得三人的脸忽明忽暗。
他抬起手，慢慢抹了一把脸。
掌心湿漉漉的，有汗，还有血。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
侧头看去，衣领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布料贴在皮肤上，掀开一看，是一圈牙印。
齿痕很深，破皮见血。
谢灵儿还在昏死。
她躺在最里面，呼吸平稳，面色红润。
如鱼剑就在他旁边，背靠着石壁，胸膛慢慢起伏。
她也没力气了，但还有意识，半睁着眼看他。
黄书剑又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两个人都被石碑迷了心智，他只能把她们都带进石缝里。
至少不能被外人看见你。
他扭头看向如鱼剑。如鱼剑也正看着他。她的面纱歪在一边，露出下半张脸。
嘴唇上有血，不是她的。
刚刚就是她在最极致的时候狠狠咬在自己肩膀上，甚至咬穿了铜皮。
但是她深深切切，低声说出一句，似乎是想要刻印在自己灵魂深处的话。
“你要记得我。”
黄书剑张了张嘴，没说话。
什么怪癖？
她已经松了手，重新靠回石壁，闭了闭眼，像刚刚那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黄书剑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绵长而浊，吐尽之后，胸口的憋闷散了不少。
他抬手拉起如鱼剑滑下去的外衣，又给里面的谢灵儿盖好。
石缝虽窄，但内里还有一点空间。
他动作很轻，怕弄醒谢灵儿，又弄疼如鱼剑。
都安置好之后，他从裂缝口探头出去。
外面没有声音。石室空荡荡的，只有残碑立在原处。地砖上的水汽已经散尽了。
他飞身跃下，落地时只用脚尖点了一下地砖，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向自己三人跌下来的那个洞口。
洞口朝上，黑漆漆的。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人下来。
这条洞道弯曲而长，尽头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看来从深渊平台滚落之后，岔路太多，众人已经被分到了不同的地窟。
苏寡妇和李幼蓉不知道滚去了哪里，小狗女是走散了。
他走回石缝下方，朝里看了一眼。
两个人还在睡。如鱼剑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应该是睡过去了。
他放下心来，转身看向那块石碑。
残碑还在那儿。
青黑色的碑面上布满裂纹，刻痕深深浅浅，在微光中显得异常安静。
黄书剑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心里盘算。
这石碑邪性不小，放在这里不能不管。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系统面板。
心念一动，面板在意识中展开。
《阴阳大法》已经变了。
原本四个字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五个字。
【《阴阳大补法》（圆满）】
黄书剑一怔。
《阴阳大法》是自己融合了阴阳武馆和灵蛇武馆两种传承，又经过系统推衍之后得到的。
可现在，他体内的功法已经不再是那一套了。
石碑上的原版心法在他体内运转过后，和原来的《阴阳大法》融在了一起，蜕变成了《阴阳大补法》。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气。
原本他修炼阴阳二气，黑白分明，一冷一热，各行其道。虽然是同源，但彼此之间总有隔阂。
现在不同了。
体内的气已经不分阴阳，也没有黑白。
两者彻底融成了一股，温润绵厚，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韧劲。
气随意走，周身通畅，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
他明悟了。
这块石碑当年凿刻出来，目的就是为了传下阴阳大道。
碑上的那对男女图案，本就是阴阳相合之象。
只是后来被人破坏，碎片流落出去，各人只得一半，反而把好好的传承给拆散了。
有人看到的是磨盘，有人看到的是巨蟒。那都只是局部。
如今他借着残碑上的原版图案，把这一切重新归一，才得到了真正的阴阳大道。
《阴阳大补法》比他自己之前任何一门心法都强。
那种强不体现在招式上，而是根基。
气的品阶和厚度都不一样了，像是以前的自己一直在用河水推动水车，现在换成了整条大江。
他心念一动，周身真气呼啸起来。
衣袍无风自动，地砖上的灰尘被气劲卷起，往外滚了两圈。
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接连炸开。
砰！砰！
两声闷响，来自他的身体深处。
一股又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顺着经脉冲开两个关窍。
第三大窍和第四大窍，直接洞开。
气劲冲过关窍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耳清目明，连带着石室里最细微的滴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黄书剑站了一会儿，等体内的气慢慢平复下来。
……
石缝之中，谢灵儿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
后脑勺有点闷痛，似乎是被撞击了好多下。
这地方太小了。
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躺在石缝里，身上还盖着一件外衣。
她侧过头，看见了对面的人。
如鱼剑靠坐在石壁上，面纱半遮。
那身素色练功服袖口卷起来，露出半截小臂。
她的眼睛半阖着，像在休息，又像在等谢灵儿先开口。
谢灵儿盯着她。
石缝里的光很暗，但足以看清对面这个人的轮廓。
如鱼剑的身形、举止，出剑时的一些小习惯，全都和谢灵儿记忆里的某个人对上了。
之前她已经怀疑过很多次。
这个人自己认识。
她说话的语气总带着一种自己说不出的熟悉。
可每次她往那个方向想，又觉得太荒唐。
现在最荒唐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自己不得不面对这个无奈的现实。
谢灵儿慢慢地撑起身体，眼睛盯着对面的人，嘴唇动了动。
“nia……？”她终于叫了出来。
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发颤。
甚至都不敢说那个字的完整音节。
如鱼剑睁开了眼。
她瞥了谢灵儿一眼。
“别乱喊，我可不认识你！”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干脆利落。
说着，她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罩。
谢灵儿顿时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