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黄书剑脑海之中,急速电转。
他之前一直在用九蟒装灵法召唤法相,把法相当成独立的战斗单位,像放出猎犬一样放出去咬人。
可他从来没有试过另一件事。
把法相收回来。
三头法相融于己身,身是琉璃无垢身。
他的肉身本身就是一座容器,可以容纳任何力量的容器。
黄书剑没有犹豫。
他闭上眼睛,不再控制那些气息的走向。
体内的三股气劲在同一瞬间同时涌向琉璃无垢身,沿着经脉的每一条支流冲刷过去。
腾蛇的鳞甲覆盖了他的左臂,蝮虫的毒纹缠绕着他的右手,青蛟的脊骨沿着他的后背一节一节攀上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下面在发热,后背那道青黑色的光顺着脊柱往上爬,一直爬到后颈才停住。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拳面上的毒纹正在微微发亮。
他已经感觉不到三道法相的存在了。
它们全部融入了他的身体,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远处水面上,那道白线还在往下落。
黄书剑睁开眼睛,抬起右手。
他没有出拳,只是把手掌摊开,迎着那道正在落下的白线。
远处的苏寡妇死死盯着这边,指甲掐进了掌心。
李幼蓉屏着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谢灵儿站在蒋玉茹身侧,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蒋玉茹的手按在船舷上,目光闪动。
小狗女朝着黄书剑这边跑来。
林欲静身形摇晃,心急如焚。
就在此时,黄书剑感觉到水下有什么动静一闪而逝。
【明目】穿透了那片沉暗的水面,他看到一道细长的白影正在水底深处游动。
不是白蟒。
白蟒的体型太大了,那是另一道影子。
通体雪白,身形修长,在水下摆动的姿态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韵律。
它游近了一些,黄书剑看清了。
那是一个女子。
上半身是人形,肩背的线条流畅而紧致,长发在水里散开。
腰以下是一条鱼尾,鳞片细密而光滑,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美人鱼。
不对!
黄书剑盯着那道在水波深处游弋的身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在大墓入口的地下河里见过这条鱼。
那时候它还是一只白色的娃娃鱼,四只短肢,扁平的身体,被地下河里那条大鲶鱼追得拼命往他身上爬。
后来大鲶鱼被杀了,它消失在暗河的深处。
那时候它还没有化形。
是龙元!
青蛟的龙元被捏碎之后,大部分被黄书剑吸收,但那些散落的碎片落进深渊底部的暗河里。
他看到一道白影追着那些碎片潜入了水底深处。
他一直以为那道白影是白蟒。
现在想来,那道白影比白蟒小得多。
是这条娃娃鱼。
它吞了龙元碎片,在地下暗河里脱胎换骨,化了人形。
此刻它正在水底深处,隔着十几丈的河水,仰头望着水面之上的他。
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映着水面的火光。
它看他的眼神,让黄书剑想起在地下河里那次,它紧紧抓住他脚踝不肯松手的样子。
然后它动了。
那白色的鱼尾猛地一摆,它整个身体在水底划出一道优美而迅捷的弧线。
它游动的方向不是朝着水面,而是朝着水底的更深处。
鱼尾扫过之处,水流剧烈翻涌起来。
河床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它惊动了。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闷响从水底传上来。
整个回龙湾的河床都在震动。
黄书剑脚下的水面开始剧烈晃动,一圈圈混浊的波纹从水底翻涌上来,带着大量泥沙和碎石。
紧接着,一道裂缝在河床深处无声无息地张开了。
那不是岩石的裂缝。
那裂缝的边缘是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某种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里面涌出来的,是一股让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气息。
那气息沉重得像是有实质,压得水面都往下沉了半尺。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是九颗头颅,纠缠在一起。
九条巨蟒的头颅,从一道裂缝中同时探出,每一颗头颅都大得惊人,鳞片的颜色从暗紫到深黑各不相同,竖瞳之中光芒明灭不定。
那九颗头互相缠绕着,分不清哪一颗是主体,哪一颗是分出的枝干。
它们的身体在裂缝深处纠缠成一团,像是一棵长满了巨龙的树。
相柳!
山海经之中强大妖邪!
山海经有云: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蛇身,自环山。
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
禹湮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
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为台。
在昆仑之北。
共工有一位臣子名叫相柳氏,长着九个脑袋,蛇的身体,能盘绕在山上。
它呕吐或停留的地方,都会变成沼泽和水源,水味不是辛辣就是苦涩,百兽都无法在那里生存。
大禹堵塞洪水时,杀死了相柳,它的血又腥又臭,流过的土地无法生长五谷。
那地方积水很多,也无法居住。
大禹填塞它,三次填满又三次塌陷,于是把它挖成大池子,众帝便在这池子上筑起了高台。
这座台在昆仑山的北面。
相柳!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相柳!
当那九颗头颅完全从裂缝中探出的时候,整个回龙湾的水面都静了一瞬。
那些被气浪推得横七竖八的船只,那些漂在水面上的碎木板和破布条,全都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往下沉了一寸。
近处的几个东瀛武者,连叫喊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膝盖在发抖,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武馆联盟那边的弟子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人手里的刀掉进了水里,有人扶着船板才没有跪下去。
蒋玉茹站在船头,身体晃了一下,右手紧紧攥住了船舷。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水下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裂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只有一个人没有受到这股威压的影响。
黄书剑。
他站在水面上,感受着那股从裂缝中涌出来的气息。
那气息压得他身边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起来,却没有压迫到他的身体。
那股气息擦过他的皮肤时,甚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九颗头颅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看向了他。
它们的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审视,更像是在辨认。
像是隔着一道漫长的走廊,认出了走廊尽头那个曾经见过的人。
那是自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