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筝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才品出这话里的味道来。
她一个才学炼器的人,往后日子长着呢,不该急功近利的,本身四艺就是靠着经验堆砌而成的。
天赋可能在初期比较有用,到了中期,就得考验自身的能力、对于材料变化的敏锐、以及结合材料本身的特性去控制火候。
不过她之所以最近有些急躁,是有原因的。
勿虚快飞升了,能教导她的日子算一天就少一天。
她老想着多学点,再多学点,这有人指导总比以后自己闷头琢磨的好。
而勿虚最近也一天一天地安静下来。
从前教她炼器,勿虚总是在一边念叨,哪儿该快,哪儿该慢,哪儿要留三分火候,掰开揉碎地讲。
最近这段日子,他讲得越来越少,更多时候只是躺在院内的榻上,手里拿着玉简,皱眉琢磨着什么。
这天,牧筝照旧炼完最后一件灵器,收工时回头一看,炼器台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摞玉简,整整齐齐码了半人多高。
"师兄,这是要干什么?"
"我得把玄阶各类灵器的炼制手法经验都总结一下,趁还有时间,都给你刻下来。"
牧筝面上带笑:"那敢情好!我就说,还是师兄你更会带徒弟。"
勿虚难得弯了弯嘴角,"那等我飞升后遇到师尊,跟他讲讲你这夸赞。"
牧筝:......
那还是大可不必了吧。
勿虚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他白天教她炼器,晚上就在炼器台前刻玉简,刻到深夜。
牧筝第二天早上到炼器室的时候,台角那摞玉简,总比前一天又高出一截。
她也劝过:"师兄,你不用这么赶。"
勿虚头也不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牧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后来她干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看他刻。
有一回勿虚刻到一半,忽然放下玉简,随手拈起台上一块火炼石,当着她的面又演示了一遍熔料的火候,一边演示一边道:
"这块火炼石,杂气藏在石芯里,烧不到七分透,杂质排不净;烧过头了,灵性又给烧没了。我年轻的时候,废在这上头的好料,两只手数不过来。"
"那现在呢?"
"现在?"
勿虚把炼好的坯料往她面前一放,面带自得,"你师兄我现在闭着眼都能炼!"
"那你倒是闭着眼烧一个给我看看,哦对了,还要封闭神识。"
勿虚:"......你学不学?"
牧筝嘿嘿一笑:"学,学。"
有一回她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兄,你说我什么时候能炼出玄阶中品?"
勿虚想了想:"正常的话,二三十年吧,不过以你的速度,少则三年,多则五年。"
"那玄阶上品呢?"
"这个要看机缘,有人一辈子卡在玄阶中品,有人一朝悟了,直接摸到地阶的门槛。"
牧筝眨了眨眼:"那地阶呢?"
勿虚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地阶?你师兄我也才堪堪能够炼制地阶下品,而且得备上三四份材料,往往只能出一个成品......不过若是你,我倒觉得有些盼头。"
勿虚低头,把手里材料翻了个面,突然换了个话题:"对了,我的飞升大典,宗主那边定下日子了。"
牧筝一时怔住:"哪天?"
"三天后。"
勿虚说,"大典办在宗门主峰,全宗弟子观礼,外门的也能来。"
"那得多少人啊......"
"大概有上万人。"
勿虚调侃道,"也好,那么多人看着我飞升,排场大点,你不是要风风光光把我送走吗?"
牧筝一时噎住,心情有些复杂,可能是有些不舍吧,她想。
这个师兄在她心里份量还是挺重的,虽然辈分上只是师兄,可他做的都是师尊应该做的事,替她操了不少心。
除了她娘以外,这其实是她心里唯一一位承认的长辈,跟他相比,她那没见过面的便宜师尊得靠边儿站。
啥也不是!
接下来的三天,牧筝几乎寸步不离炼器室。
勿虚把手里攒了半辈子的炼器材料,一股脑儿地搬了出来,堆了小半个炼器室。
火炼石、玄钢、空冥砂、蓝纹水玉、万年寒铁,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勿虚拍了拍那堆材料,"都是玄阶的东西,我带着也没太大用处,你慢慢用,够你炼好几年的。"
牧筝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材料,张了张嘴:"师兄,这也太多了。"
"多吗?"
勿虚掸了掸袖子,"我本来还想着给你换点别的东西留下,想想还是算了,你往后要学的东西多着呢,材料最实在。"
牧筝鼻子一酸,低了头,半天才闷声道:"你放心,我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上去找你的。"
勿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手,在牧筝脑袋上揉了一把:"行,有志气!不愧是我勿虚的师妹!我跟师尊就在上头等着你了。"
那天晚上,牧筝回了院子,坐在石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突然转身回屋进了空间。
她看着空间里当初那棵蕴神茶树苗,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
之前那母虎飞升时,大量灵雾灌入空间内,空间里种植的灵植灵树都吸收了不少灵气,很多低阶的灵果树苗直接长大,果子都成熟了。
这棵蕴神茶树是其中吸收灵雾最多的,不仅长高了,还长了不少叶子,大概数一数得有五六十片。
不过有好东西牧筝就用,最近她隔三差五泡一片喝,神识提升了不少,叶子也被她喝的只剩二十来片了。
她狠了狠心,伸手摘下了十片,想了想,又把其中一片扔到了自己杯子里。
其他九片放进一只玉盒内,打算送给勿虚。
那什么,九这数字最为吉利,修真界送礼一般都喜欢送九。
咳......她才不是抠门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