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向阳也笑了，“小沈这么能干，谭所有福气了。”
“哪儿啊，是我们整个部门都有福气。”谭所谦虚地笑笑，眼底是全然接受向阳这番说辞的骄傲。
沈梦晴拿出簿子给李刚做笔录，“知道李华强昨天是跟谁出去喝酒的吗？”
“不知道，他不说，我们没问。”
“那前天呢？”李华强可是保持了几天天天出去喝酒的习惯。
“不知道。”李刚让沈梦晴别问了，“李华强每天出去干什么，跟谁在一起，我跟我妈通通不知道。警察叔……警察姐姐，你还是问点别的问题吧。”
沈梦晴：“……”行，跟李华强有关的问题，母子俩还真是一问三不知。
“为什么一看到李华强的尸体，你就‘觉得’是你杀了李华强？”
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觉得”来确定自己杀没杀人。
首先，李刚的这个说法就非常“有意思”。
“我……”李刚迟疑了一下，“我我、我有梦游的习惯。”
正在做笔录的沈梦晴写到“梦游”，笔尖自然地在后面打了一个“？”号，“所以呢？”和杀李华强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呜……”周春先是抽泣了两声，抓着儿子的胳膊，终于下定决心，拥有向警方坦白一切的勇气，“刚子他……非常恨强子。”
“强子脾气差，每次打人，还骂得特别难听，说什么等以后他发大财了，迟早有一天打死我跟刚子。”
“有了钱，他可以再娶个年轻漂亮的，不用天天对着我这个黄脸婆，骂我寡妇相，克夫还克他的财。又说刚子看他的眼神，跟头狼崽子似的，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半点没把他这个亲爸放在眼里。”
“像刚子这种心里没老子的儿子，他不稀罕。早打死了早干净。他娶的新媳妇儿，肯定会给他生一个聪明孝顺、将来可以上大学的好儿子。”
“李华强天天把打死我们母子俩的话挂在嘴上，把刚子给吓着了。其实刚子什么都没有做过，就是一次……李华强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刚子站在他的床边。”
“是李华强不好，因为不喜欢我，就嫌弃、不看好我生的刚子。什么要杀了他之类的话，都是那一次李华强被梦游的刚子吓到之后，骂刚子的。”
“都不是刚子说的，跟刚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春当然是一个劲儿地维护儿子。
这么一通说下来，周春比李刚更快地冷静下来，也发现了漏洞。
今天早起，周春刚醒过来，整个人还没有清醒，听到儿子尖叫后跑出来看，看到了李华强吐着舌头的尸体，被狠狠地吓了一大跳，三魂不见了七魄，整个人站都站不住。
接着，耳边又传来儿子一句“我真把他给杀了”，周春剩下的那一丁点魂儿都被儿子这句话给炸没了，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唯一的想法是，李华强死了是报应，她绝对不可以让儿子为了李华强这种东西把一辈子都给搭进去。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死都无所谓，可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出事。
于是，周春找了一个借口，让儿子向别人借一辆板车过来，等到晚上，他们娘俩儿把李华强的尸体运到其他地方埋了，全当李华强跑了。
李刚一听他妈这话，信了，跑出门儿去借板车。
跑到半路上的时候，李刚才反应过来，既然是晚上才把李华强的尸体运出去，他一大早借板车干什么？
再等李刚撒丫子跑回家，哪儿还找得到周春。
想明白的李刚闷着头就往附近最近的一家派出所冲。
说是最近，其实也挺远的，周春母子俩奔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的地儿。
回想起这一切之后，周春气得在宝贝儿子的身上“啪啪啪”用力打了三下。
她都被儿子给误导了。
刚什么法医不是说了吗，李华强是半夜死的。
大半夜的，她跟刚子都在睡觉，刚子还真以为自己游梦能杀人？
李刚被打得一脸莫名其妙，疼地捂胳膊，“妈，你干嘛啊？”
“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你妈都让你给说懵了。”周春气得不行，发现李华强的死跟儿子就没关系，语气神情都变得笃定起来，“警察同志，可能刚才我说得还不够明白，我、我再补充一下啊。”
“不着急。”沈梦晴缓了一口气，看得出来，的确是冷静了，都知道收拾逆子了。
所以，周春跑派出所自首，完全是被吓出来的结果。
一被李华强的尸体给吓着了。
二被儿子的杀人言论给吓着了，脑子罢工，被吓得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刚子梦游是个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就只有李华强看到了。李华强说，刚子站在他床边看着他的时候，眼神特别地冷，跟看仇人一样。”
“要是当时刚子手里有一把刀，肯定就捅进他的身体里去了。像刚子这种可能杀亲老子的儿子，他绝对要打死，不能留着刚子以后分他的钱，花他的钱。”
“李华强这么说，刚子……刚子这个死孩子还真听进去了！”
说着，气极的周春又拍了李刚两巴掌。
这次李刚没有躲，脸上的茫然让人看了既无语又好笑，“难道……不是我梦游的时候，把、把他给杀了？”
“杀屁杀！”周春拧了儿子一把，“还敢说这话？是不是没醒，又在发梦了？”
“我看这位女警同志说得对，就你这样的，还杀人呢，给你只鸡，你都不敢杀！咱家的鸡，都是我杀的！”
“那那那、那我的确是天天想着他、他死外头……别回来了。”李刚先是大声，又气弱得小声反驳，“我、我老做这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