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程理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他眨了眨眼,努力在记忆里搜索最近发生过什么值得称为“好消息”的事情。
乌鹭亨子看着他那副懵懂的样子,她双手叉腰,站得笔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在你回家之前——我就已经跟店长姐姐谈过了。”
她看到程理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来,才继续说下去:“我的中文,基本的听说读写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日常对话、算账、认商品标签,这些都没问题。店长姐姐说我可以先试着在店里帮帮忙,从最简单的补货、清洁开始,如果适应得快,也可以学着收银。”
“哦!”程理眼睛一亮,原本因为井田井龙离开而残留的那点低落情绪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这么说,以后乌鹭小姐你和我就是同事了!”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两人一起在便利店上班的画面,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至少不用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便利店发呆了。
“没错。”乌鹭亨子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所以,欠你的钱,还有这些日子的食宿,我会慢慢还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抬手止住了程理刚张开嘴想说的话,“先别急着拒绝。”
“我乌鹭亨子,从来不会亏欠任何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不管你怎么想,我一定会还清。”
程理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写满了“这事没商量”。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不用在意”“我们是朋友嘛”之类的话,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他了解乌鹭亨子的性格,知道再推辞反而会让她不高兴。
反正以后日子还长,大不了等她赚钱了,自己再找机会请回来。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
程理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说起来,乌鹭小姐,我刚刚开门进来的时候,好像有听到你在喊什么……是怎么了嘛?”
乌鹭亨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零点一秒,随即迅速恢复正常:“……什么也没干。”
她把脸稍微偏开一点,不去看程理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
该死,居然被他听到了?她明明觉得当时自己声音压得挺低的。
这种偷偷模仿特摄剧角色变身姿势还被当场抓包的感觉让她觉得尴尬,尤其是抓包的人还是眼前这个有时候单纯到有点脱线的家伙。
太丢人了!
“可是我还听见你喊什么变身……”程理没察觉到她细微的窘迫,继续顺着自己的回忆说道。
“停!”乌鹭亨子立刻打断他。
她迅速转过身,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才故作镇定地解释:“我只是在看《假面骑士空我》而已,剧情正好放到变身场面,没什么特别的。”
“假面骑士空我啊……”程理果然被成功带偏了话题,没再追问她。
他摸着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眼神飘向天花板,好像能透过那里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说到空我……就会想到古朗基呢。”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古朗基……那些被称为“未确认生命体”的家伙。
程理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古朗基这个种族给他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它们不像大多数怪兽或者宇宙人那样,出现时往往伴随着巨大的能量反应、异常天气或者物理破坏,很容易被他的奥特感应捕捉到。
古朗基这种小型怪人不同。
它们体型和人类差不多,甚至能伪装成人类混入社会。
在游戏进行期间,它们会非常隐蔽,直到出手前,都可能和一个普通的行人没什么两样。
这对于需要及时赶到现场阻止灾难的奥特曼来说,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可能等他感应到异常的黑暗能量或者接到求救赶到时,遇害者已经出现了。
就算绝大部分古朗基个体的战斗力在他看来并不算强,但它们那种隐藏在人群中的猎杀方式,以及对人类生命的极度漠视……
还是让程理感到一种不同于面对巨型怪兽的压力。
“对了,”程理眼睛微微一亮,想起了另一个名字,“假面骑士帝骑,如果真是那个能穿越世界的帝骑,说不定他会有办法定位到那些隐藏起来的古朗基?”
有机会的话,得想办法找找这位前辈的踪迹,哪怕请教一下对付这类擅长隐藏的敌人的经验也好。
“怎么了?”乌鹭亨子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眼睛发亮地自言自语,忍不住问道。
她放下了水杯,重新坐回沙发上。
“啊,没什么大事。”程理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把脑子里关于古朗基和帝骑的思绪暂时放到一边。
那些都是潜在的可能,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就是想到一些关于其他骑士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急,我们继续看空我吧!我也挺喜欢这部作品的,五代先生是个真正的英雄。”
他说着,很自然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和乌鹭亨子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行。”乌鹭亨子简短地应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她其实对程理刚才思考的事情有点好奇,但看他没有详细说的意思,也就懒得追问。
反正如果是需要战斗的事情,到时候他自然会说出来。
她重新点开视频,将进度条拉回到之前变身片段稍微靠前一点的地方,开始投屏。
小小的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战斗音效和对话声。
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沙发上的两人,分享着一段短暂而平静的闲暇时光。
时间在剧情推进中悄悄流逝。
直到一集结束,片尾曲响起,程理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有点晚了,乌鹭小姐你明天不是要去店里试试吗?早点休息吧。我明天上午有课,下午可以去店里看看你。”
乌鹭亨子“嗯”了一声,关掉了视频,把手机还给程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我知道。你也早点睡。”
两人互道了晚安,便各自洗漱休息。
夜晚的城市并未完全沉睡。
距离程理和乌鹭亨子住所几条街外,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值夜班的店长姐姐——玖辛奈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二号收银台后面。
这个点客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夜猫子或者刚下晚班的人进来买点零食饮料,也是匆匆来去。
大部分时间,店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冰柜运作的嗡嗡声和门口感应器偶尔发出的“欢迎光临”的电子音。
店长姐姐一只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收银台冰凉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朋友圈里不是晒美食就是晒娃,要么就是深夜emo文学,看得她直打哈欠。
夜班虽然清闲,不用像白天那样忙得脚不沾地,但这种漫长得仿佛停滞的时间,反而更折磨人。
尤其是对注重保养皮肤的女性而言。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桌面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有些油腻。
“再这样熬下去,粉底液都救不了我的黑眼圈和毛孔了……”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怨念。
“要是有人能替我上夜班就好了啊……哪怕只是偶尔替一下呢……”
她幻想着能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用在凌晨两三点还强打精神数着秒等天亮。
就在她对着收银台后面擦得锃亮但映出她疲惫面孔的不锈钢面暗自神伤时,感应门“叮咚”一声轻响,有人走了进来。
店长姐姐瞬间切换状态,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抬头看向来人:“欢迎光临。”
进来的是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一头打理得很好的黑色长卷发,披散在肩头。
她外面套着一件质感不错的白色长款风衣,里面是修身的黑色高领打底衫,下身是黑色长裤和一双低跟短靴,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提包。
整体打扮偏成熟知性,像是刚加完班的白领,或者夜里出来买点东西的附近住户。
女人径直走向饮料冷藏柜,拿了两瓶功能性饮料,又到零食区拿了一包看起来挺贵的进口饼干,然后走到收银台前,将东西轻轻放在台面上。
“就这些,谢谢。”女人开口。
“好的,请稍等。”店长姐姐熟练地拿起扫描枪,嘀嘀两声扫过条形码,又看了一眼饼干,“这个最近有活动,第二件半价,需要再拿一包吗?”
“不用了,就这些。”女人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店长姐姐脸上。
店长姐姐点点头,一边操作收银机,一边习惯性地报出金额:“一共是四十六块五。现金还是扫码?”
女人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递了过去。
就在店长姐姐低头打开收银机找零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
那不是普通的顾客打量店员或者无聊观察的视线。
店长姐姐心里莫名地毛了一下,她迅速数好零钱,连同小票一起递过去,脸上笑容不变:“找您三块五,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她希望对方赶紧拿钱走人。
女人伸手接过零钱和小票,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但她的动作很慢,接过钱的时候,指尖似乎无意间碰到了店长姐姐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让店长姐姐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女人抬起头,对着店长姐姐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眼神却没什么笑意,反而更深邃了,直勾勾地看着店长姐姐的眼睛,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缓慢地扫视了一遍。
店长姐姐脸上的职业笑容差点没绷住。
她强忍着把手抽回来的冲动,维持着递出零钱的姿势。
什么毛病?女同?
变态?
还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不对,这眼神不像看脸,更像是在看食物?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店长姐姐赶紧收回手,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凳子,拉开了点距离,语气也稍微冷硬了一点:“您的东西。”
她再次提醒,希望对方赶紧离开。
那卷发女人终于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自己买的东西上。
她伸手拎起塑料袋,又看了店长姐姐一眼,这次眼神里似乎多了点意犹未尽的东西,然后才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门口走去。
感应门打开,她走了出去,身影融入门外昏暗的夜色里。
直到感应门再次关闭,店里重新恢复寂静,店长姐姐才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垮了下来,搓了搓刚刚被碰到的手背。
“神经病吧……”她低声骂了一句,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窗外。
街道上空荡荡的,已经看不到那个女人的身影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遇上什么变态了……但愿别再来了。”
她拍了拍胸口,决定等会儿让水门来接班,一定要把这事跟他们说说,夜里值班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店门外,人行道的阴影里。
那个卷发女人并没有走远。
她站在一棵行道树的后面,便利店橱窗透出的灯光照亮了她半边脸。
她伸出舌尖,缓缓地舔过自己的嘴唇。
昏暗的光线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舌头比常人的要长出一截。
她扭过头,目光再次投向灯火通明的便利店收银台后那个正在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的红发店长。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那种刻意伪装出的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混合着贪婪、饥渴和某种纯粹恶意的光芒,就像野兽锁定了猎物。
她看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嗤笑,然后转过身,拎着那个装着饮料和饼干的塑料袋,踩着高跟鞋,慢慢走进了更深的夜色中,消失在了街角。
几分钟后。
“嗡——嗡嗡嗡——!”
一阵低沉有力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迅速撕裂了这条街道夜晚的宁静。
一辆摩托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停在了便利店门口不远处的路边。
骑手穿着一身品红色的装甲,看不清面容。
他单脚支地,皱着眉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街道,像是在寻找什么,表情有些懊恼和烦躁。
“啧,跟丢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很不爽,“跑得还挺快……那家伙,到底躲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