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染诚的“演讲”戛然而止。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巷子深处堆放的几个破旧垃圾桶旁边,一个身影正扶着湿滑的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那那宇宙人浑身沾满了泥浆和烧灼的痕迹,原本还算能看的拟态人类外形此刻破破烂烂。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正是本应该在刚才的爆炸中灰飞烟灭的巴巴尔星人。
他此刻维持着人类的形态,但显然拟态很不稳定,皮肤下偶尔会闪过属于他本体的鳞片光泽。
一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恨,死死地瞪着爱染诚,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你这混蛋!计划里明明说好了!”
巴巴尔星人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只需要变成埃葵斯奥特曼的样子,搞点破坏,牵制住那个正牌的注意力,然后你再华丽登场,以真正奥特战士的姿态打败我!”
“这样既能凸显你的强大和正义,又能让人类更信赖你!结果呢?!”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牵动了伤口,疼得咧了咧嘴,“你他妈差点连我一起杀了!”
“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扎拉布星人是怎么回事?!”
“这跟剧本差得也太多了吧!这属于计划外的高风险事故!得加钱!必须给我加钱!”
“精神损失费、工伤补助、风险溢价……统统都得算上!”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爱染诚,等待着他的答复。
爱染诚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还妄想着讨价还价的宇宙人,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
他确实没想到巴巴尔星人能在那种双重光线攻击下活下来,这命够硬的——
但随即,那惊讶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
他原本的计划里,确实有“处理掉”这个知道太多的临时合作者的打算,毕竟“真正的奥特战士”怎么能和宇宙人同流合污留下把柄呢?
只是没想到对方命大,而且现在居然还敢找上门来要钱。
“哎呀呀,”爱染诚拖长了语调,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都没看巴巴尔星人那充满控诉的眼神。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扎拉布星人嘛……我也是很意外的,这属于不可抗力,说明地球的防卫形势很严峻啊。”
“至于你……”他这才抬眼瞥了巴巴尔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年轻人,没受过一点挫折,没吃过一点苦头,这怎么能成长呢?”
“年轻就要多吃苦。”
“别老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纠结了,要把目光放长远。”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帕塞回口袋,然后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皮质支票夹,又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的支票。
他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钢笔,拧开笔帽,就着昏暗的路灯光线,在支票上“唰唰唰”大笔一挥,写下了一长串数字,甚至还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支票,像是打发乞丐一样,随手递到了巴巴尔星人面前。
“喏,别说我不讲信用。加钱是吧?我给你这个数,够意思了吧?”
爱染诚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巴巴尔星人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片,低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
只见上面确实写了一串很长的数字,单位是某种他不太熟悉的地球货币符号。
但问题是……
他猛地将支票攥紧,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他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荒谬感而扭曲起来:“……可恶!爱染诚!你他妈耍我?!”
“地球上的纸币,对我们宇宙人来说根本就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废纸!”
“我要的是宇宙通用信用点,或者稀有能量矿!你给老子这个?!”
巴巴尔星人此刻算是彻底明白了。
自己这个在宇宙里名声一向以狡猾、卑劣、不择手段著称的狗杂种,今天算是遇到对手了。
这家伙不仅心黑,脸皮厚,而且还极其抠门,打算空手套白狼,最后还想灭口!
付尾款付一堆在宇宙里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这操作比他巴巴尔星人还狗杂种!
想到这里,巴巴尔星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但他看了看爱染诚那副有恃无恐的表情,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能量和浑身的伤痛……
打不过。
现在冲上去,除了再挨一顿揍或者被真的干掉,没有任何意义。
极致的愤怒之后,反而是一种无力感。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雨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极其不甘心地松开了。
被揉烂的支票飘落在地上,立刻被积水浸透,墨迹模糊开来。
巴巴尔星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好,好……爱染诚,算你狠。”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但显然,爱染诚已经懒得再跟他浪费任何口舌和表情了。
在爱染诚看来,一个侥幸逃生、失去了利用价值还不敢报复的丧家之犬……
连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费他这位“奥特战士”宝贵的时间。
他仿佛没听见巴巴尔星人那充满怨毒的告别,也没看见地上那张废纸。
只是轻松地转过身,甚至嘴里还哼起了一段旋律轻快的曲子,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朝着巷子另一端更明亮些的街道走去。
很快就将巴巴尔星人连同他满腔的怒火和屈辱一起,彻底抛在了身后昏暗潮湿的阴影里。
巴巴尔星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雨水打在他破损的拟态衣服上,寒冷渗透进来。
他看着爱染诚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最后,还是没忍住,对着那个方向骂到:“草你妈!”
骂完之后,并没有感到多少畅快,反而更添憋屈。
他喘着粗气,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蹒跚着转身,准备朝相反的方向离开,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治疗伤势,再从长计议。
这地球他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体就因为腿伤和失衡而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毫无预兆地从他正前方、巷子拐角的阴影深处传了出来:
“看起来,你好像对那位自诩为奥特战士的先生,积累了相当程度的怨恨啊。”
巴巴尔星人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充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深色夹克、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正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站在巷子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巷口路灯的光勉强勾勒出那人的轮廓,但巴巴尔星人作为宇宙人和对同行的感知,立刻辨认出了对方身上那股属于拟态宇宙人的能量波动。
以及那平静外表下与他此刻狼狈截然不同的从容。
“你是谁?!”
巴巴尔星人立刻向后踉跄着退了一小步,背部几乎抵住了砖墙。
他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指,指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你想干什么?!”
他此刻犹如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汗毛倒竖。
那个男人,正是同样从刚才爆炸中幸存下来,并且比巴巴尔更早脱离战场、隐匿起来的扎拉布星人——
面对巴巴尔星人充满敌意的质问,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他没有回答巴巴尔关于“你是谁”的问题,仿佛那根本不重要。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巴巴尔星人那张写满了愤恨、屈辱和不甘的脸上,缓缓说道:
“你,应该很想向那个讨人厌的、虚伪的、差点杀了你还用废纸羞辱你的家伙复仇吧?”
巴巴尔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为之一窒。
复仇?他当然想!
他恨不得把爱染诚生吞活剥!
但……他警惕地盯着扎拉布星人,没有立刻回答,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新的陷阱。
扎拉布星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和戒备,他向前缓缓迈了一小步,双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显示自己毫无威胁。
他继续说道:
“一个人,势单力薄,尤其是现在这样。”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巴巴尔星人伤痕累累的身体。
“而且,那个爱染诚……或者说,暗黑欧布,他背后似乎还有些我们不清楚的打算。”
“他对奥特曼,尤其是对‘成为被认可的奥特战士’这件事,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这种执念的疯子,往往比单纯的恶棍更麻烦。”
他给巴巴尔星人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怎么样?要不要……暂时放下我们之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考虑一下,和我合作?”
扎拉布星人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加深。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相似的处境。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让那位奥特战士先生,好好体验一下,被他眼中的蝼蚁反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