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陆尧?我是张伟,仙霞路那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陆尧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传过来,“伟哥!好久不见,你现在还在乐享团吗?”
“辞了!走的时候把外卖箱放在王浩办公室门口,他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箱子是我留的。”
张伟靠在二楼走廊的墙上,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脚边,尾巴在他脚踝上绕了一圈。
他低头看了猫一眼,继续对着手机说,“我现在在一家新公司,做外卖的,叫饿了吗,老板是个交大的研究生,还没毕业。
我今天刚入职,底薪一千五,比以前少了一半,但他给了我一个空的保温箱,说这是我第一件装备。”
“饿了吗?”陆尧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张伟分辨不出的意味。
“你听过?”
“没有。但你继续说。”
张伟蹲下来,摸了摸那只橘猫的脑袋,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发现自己此刻跟陆尧说话的语气,跟两个多月前在仙霞路烧烤摊上喝啤酒时一模一样——不用修饰,不用美化,直接把最真实的东西摊在桌上。
他说这家公司现在只有不到四十家商户,全在交大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用户主要是学生和旁边几个小区的人。
老板张旭豪骑自行车挨家挨户跑商户,自己手绘了一张商户分布图,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签约状态。
他说那张图让他想起自己在仙霞路画的那张商圈地图,但张旭豪比他强不少,至少张旭豪画的图上有解决方案。
每一家被标注为“已签约”的餐厅旁边都写了一行小字,记录着商户的特殊需求,这家需要加急配送,那家周末单量暴增要提前备货。
“你还记得两个月前在花坛边你问我什么吗?”
“我问你乐享团能活多久。”
“我当时说融不到钱夏天都过不去。现在春天还没结束,但我看到了一家跟乐享团不一样的公司。
这家公司不跟商户谈折扣,只谈配送,商户卖什么价顾客就付什么价,饿了么只收佣金帮商户解决把饭送到客人手里的问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商户不需要团购引来的羊毛党。”
“对!团购的客人吃完就走,外卖的客人吃饱了明天还会饿,明天饿了就会再下单。这是真正的复购率,不是拿补贴砸出来的虚假数据。”
张伟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两个多月前在仙霞路烧烤摊上跟陆尧说的那些关于团购模式缺陷的分析,现在被他自己用来解释外卖模式的优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尧问他这个张旭豪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他。
“你想投?”张伟问道。
“我想先见一面,如果他人靠谱、方向对,红与黑可以考虑投你们A轮,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帮我写一份商户调研报告,不用很复杂,就把你未来两周跑的所有商户信息记录下来——店名、地址、菜系、日均订单量、对平台的反馈、有没有主动下架的、原因是什么。
就像你在仙霞路记的那张商圈地图一样。你在乐享团的时候没记过这东西,但我知道你能做。”
“你怎么知道我能做?”
“因为你当时指着其他组的交易流水曲线告诉我,周末和工作日差不多,不正常,干地推的人不会看这些数据,但你看了。
你不是普通的地推组长,你是有数据敏感度的地推组长,这份敏感度在乐享团没用上,但在饿了么,你能帮上张旭豪大忙。”
张伟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那只橘猫已经在他脚边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眯着眼睛等他继续挠。
他看着那扇贴着手绘商户分布图的玻璃门,忽然想起自己在乐享团离职那天在花坛边跟陆尧说的话——“我不干团购了,这行没前途。”
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在哪里,但现在他知道了。
张伟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对着手机说“我下周开始跑商户,数据整理好之后发给你,你来了我请你吃食堂,交大食堂的红烧肉是上海高校第一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然后陆尧说“行,那你记得给我留个座。”
挂了电话,张伟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那扇贴着手绘商户分布图的玻璃门,重新走进那间弥漫着外卖餐盒和打印纸油墨气味的办公室。
张旭豪正蹲在墙角拆那几箱刚到的保温箱,看到他进来,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刚才跟谁打电话呢?打了快二十分钟。”
“一个朋友,做投资的。”
张旭豪抬起头,手里的美工刀停在半空中。“投资?我们还没开始融资呢。”
“他说不用急。等你把交大周边跑透了,他亲自来跟你聊。”张伟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个还没拆封的保温箱,用美工刀划开封口胶带。
纸箱打开的时候,里面崭新的银色保温材料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泽。他把箱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说,“你这个保温箱质量不错,比乐享团那个外卖箱结实。”
张旭豪说那是他自己找厂家定做的,成本比市面上的贵三成,但保温效果好,骑手送餐路上颠簸也不会洒。
张伟把箱子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商户登记表,在上面写下第一行字,仙霞路,湘菜馆,待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