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张伟正蹲在那栋商住两用楼下的兰州拉面馆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张旭豪刚买的豆浆，吸管已经被他咬得有些变形。
而张旭豪站在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豆浆，另外一只手拎着给办公室其他人带的十几杯，塑料袋有些重，勒得他手指有些发白。
“张伟，你那个湘菜馆的合同带了吗？”张旭豪问道
“带了！在包里，我跟你说，那家店的老板娘特别有意思，她说她儿子在交大读书，所以一听我们是交大学生创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张伟笑道。
“那得给个首页推荐位。”张旭豪说。
“你这话跟我之前的老板说得一模一样，嘴上说免费，下个月就要收费。”张伟笑着打趣道。
“说免费就是免费！等我们把交大周边全覆盖了再谈收费的事，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就是让商户觉得跟我们合作划算。”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宝马无声地滑进路边的停车位，张伟咬着吸管，用胳膊肘捅了捅张旭豪。
“你看那车，宝马5系，至少五六十万。”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宝马。”
“这条街上停的全是电瓶车和五菱宏光，突然来一辆宝马你不好奇？”
“这有什么，我爸以前也有辆宝马，只是后来生意失败卖了，换了一辆桑塔纳。”
“那你现在做饿了么，是不是想证明给你爸看？”
张旭豪还没回答，宝马车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驼色羊绒大衣的年轻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藏青色西装和浅灰色羊绒高领毛衣。
只见他关上车门，笑着朝他们走过来。
张伟手里的豆浆杯从指缝里滑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放在台阶上的那杯豆浆。
“我操——陆尧？”
陆尧哈哈一笑，“是我！怎么，换了件衣服就不认识了？”
“不是！你不是投资公司的调研员吗？这身行头可不像啊！”
张伟走上前，伸手在陆尧的大衣袖口上捏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积家手表，他不认识，但看外表也知道很贵，又回头看了看那辆宝马车。
“你这身行头加起来够我干几年的！你上次在花坛边跟我说你要回公司了，我还以为你就是公司的一个小卡拉米呢！”
陆尧笑了笑，“正式介绍一下，红与黑投资公司投资经理，陆尧，我们公司地址在国金中心二十八楼。”
“哎，你跟我说，你嘴唇上那几道血口子是不是真的？还是化了妆？”张伟有些好奇地问。
“真的，仙霞路的冷风吹了一个礼拜，化妆化不出来。”陆尧这时也想起了那个吹着冷风的场景
张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午后街道上传出去很远，惊得旁边正在晒太阳的橘猫从台阶上跳起来，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陆尧，你这个人不去当演员可惜了。你可以去演《无间道》第四部，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叫《卧底地推》。”
“你上次自己说的，你偷偷瞄过我的笔记本，上面记的全是数据和分析，你说干地推的人不会记这些东西，说我一看就是来调查你们公司的，怎么这回又说我是卧底？”
“我是猜到了，但我猜到的版本是你可能是哪个咨询公司派来做市场调研的，或者哪个同行派来挖墙脚的。
我没想到你是投资经理，投资经理谁会跑到底层地推团队里干一周？”张伟有些无语道。
“我，你现在见到了。”陆尧耸耸肩说道。
这时张伟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发现张旭豪还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十几杯豆浆，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们俩，张伟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
“给你们介绍一下，张旭豪，饿了么的创始人！这位是陆尧，红与黑投资的投资经理，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在仙霞路跟我骑了一周电瓶车的‘实习生’。”
陆尧伸出手，“你好，张总，我是张伟的朋友。”
张旭豪赶紧把豆浆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跟陆尧握了一下。
“红与黑的陆总？张伟跟我说有个做投资的朋友要来，他没说就是红与黑投资，你们公司现在在创业圈子里可是大名鼎鼎。”张旭豪一脸兴奋的握着陆尧的手。
陆尧笑了笑，“主要是碰巧在创业大街投了个项目，下楼被人围住了，没办法的时候正好看见旁边有家咖啡馆。”
“我知道，我们在交大BBS上看到过帖子。那个帖子在我们校园版置顶了好几周，标题是‘北京出现第一家投资主题咖啡馆，投资人坐台看项目’。”
“当时我手下的分析师写的，不过他当时写得太夸张了。”
张伟把地上的空杯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别站门口聊了！陆尧，你想先看办公室，还是先去食堂吃饭？张旭豪说交大食堂的红烧肉是上海高校第一名。”张伟这时打断了二人。
“先看办公室，红烧肉的话等一会儿，毕竟好饭不怕晚嘛！。”
两人听到陆尧的话也是哈哈一笑！
“那走吧，二楼，小心楼梯上那只橘猫，它脾气不好，上次抓了我一把。”
“你蹲在人家面前摸了快半个小时，它抓你是被你摸烦了。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张旭豪说。
“我那不是看它翻肚子了吗，肚子不摸有什么意思。”
“猫翻肚子是让你看，不是让你摸。”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而且你摸都摸了。”
陆尧跟在两人身后上楼，皮鞋踩在吱嘎作响的楼梯上。
那只橘猫蹲在二楼拐角处，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陆尧侧身绕过去，猫的尾巴在他裤脚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在打分。
“猫对你比对我客气。”张伟在前面说。
“可能是我身上没有豆浆味。”
“豆浆怎么了？豆浆也是饿了么企业文化的一部分，张旭豪每天早上都给大家买豆浆，他说这叫员工福利。”
“其实是楼下那家早餐店入驻了我们平台，老板每天多送几杯。”张旭豪回头补了一句。
“你刚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刚才说这是公司关怀。”
“公司关怀也可以来自商户反哺，这二者并不矛盾。”
“你以后融资的时候千万别这么跟投资人讲，投资人会觉得你连豆浆都要靠商户接济，现金流肯定有问题。”
陆尧在后面听着两人拌嘴，嘴角微微翘起。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贴着手绘商户分布图的玻璃门越来越近，阳光从走廊另一侧的窗户打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