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从北大科技园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工作电话的铃声，是短信提示音，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陆先生，猜猜我在哪？”
他靠在北大科技园门口的银杏树上，回了一条，“不会是在燕京吧。”
“你怎么知道！”后面跟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符号。
“因为你每次主动发短信，不是在机场无聊就是在酒店失眠，今天没航班？”
“今天飞燕京的航班，刚落地，明天下午才飞回魔都。机组在首都机场这边的酒店住一晚，你呢？还在燕京吗？”
“在！刚从北大科技园出来，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有啊，不过别再请我吃台湾菜了，上次那家卤肉饭我吃了跑三天健身房。”
“那你想吃什么？”
“嗯……你决定。反正你挑的店都很好吃。”
陆尧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簋街有家私房菜，在胡同里，不好找但味道很好。七点我来接你。”
“好，那就七点见。”
陆尧把手机放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跟司机说了簋街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外套，羊绒高领，牛津皮鞋，标准的投资经理打扮。
今晚不是去谈项目，是去约会。他决定回酒店换件衣服。
回到酒店房间，陆尧在行李箱前站了片刻，这次来北京只带了两件衬衫和三套西装，全是开会穿的。
他翻出一件浅灰色棉麻衬衫——这是上次在魔都南京西路逛街时顺手买的，从来没穿过，本来打算等天再热一点再拿出来。
他又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条深色休闲裤和一件深蓝色轻薄夹克，换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比刚才那副谈判桌上刚下来的样子轻松了不少。
他在簋街那家私房菜馆订了位。
这家店藏在北新桥附近一条窄巷子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一盏红灯笼。
老板是个退休的厨师，每天只做四桌菜，预订至少要提前两周。
但陆尧上次跟何志明吃饭的时候听他说起这家店，当时就记下了电话，昨天试着打了一个，恰好有人取消预订，空出来一桌，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六点四十，他打车到欧阳曼婷住的机组酒店楼下。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没有穿制服，一件白色亚麻衬衫配深蓝色长裙，头发散在肩膀上，比飞机上那个一丝不苟的空姐多了几分柔和随意的气息。
看到他从出租车里出来，她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换衣服了？不像下午刚从谈判桌上下来的样子。”
“你也是。不像刚飞完航班。”
“我飞完航班是这样。”她做了个瘫倒的姿势，然后笑着重新挽上去，“只不过见你要打起精神。”
出租车在胡同口停下。
陆尧带着欧阳曼婷穿过窄巷子，推开那扇没有招牌的木门。
院子里只有四张桌子，桌上铺着白色桌布，点着蜡烛。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上挂着一串暖黄色的灯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胡同外簋街的喧嚣在这里完全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欧阳曼婷仰头看着那串灯，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光。
“这家店你怎么找到的？”
“上次跟千度的投资人吃饭，他推荐的！他说这家店适合带重要的人来。”
“重要的人？”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很重要的人。”
陆尧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然后在她对面落座。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柔和。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那样弯成两道月牙，跟几个月前在飞机上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她穿着空姐制服，他西装革履地坐在靠过道的座位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杯洒掉的咖啡和一张便签纸。
现在他们坐在胡同深处的院子里，头顶是老槐树和暖黄色的灯泡，面前是刚端上来的私房菜，空气里弥漫着桂花酒的甜香。
菜一道一道上来——宫保虾球、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一盅老火汤。
每一道都是老板亲手做的，分量不大但火候极好。
欧阳曼婷每尝一道都要点评几句，说虾球的麻辣度刚好，鲈鱼的豉油调得很鲜，糯米藕的桂花糖浆比她上次在高雄吃的还正宗。
吃到一半，老板亲自端上来一道甜品，说是今天临时加的，因为看到有女士在场。
甜品是桂花酒酿圆子，盛在白瓷小碗里，上面撒了几粒枸杞。
欧阳曼婷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闭了一下眼睛。“这个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在高雄，外婆做的酒酿圆子也是这样，不太甜，有桂花的香味。”
陆尧看着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刻这个女孩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好看，而是放下所有防备、完全沉浸在一种温暖回忆里的好看。
他放下筷子，端起桂花酒喝了一口。
老槐树上的灯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烛光在两人之间安静地跳动着。
“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我看新闻了，陌陌B轮估值三亿美元，红与黑跟投维持比例。
你现在在创业圈里已经是个名人了，我同事还问我认不认识你，说有个叫陆尧的投资人特别厉害。
我说认识啊，他欠我一杯咖啡，到现在还没还。”欧阳曼婷端起桂花酒抿了一口。
“那杯咖啡不是早还了吗？在望京那家台湾菜馆。”
“那不算啦！那是请吃饭也，又不是还咖啡。”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
“不过你今天选这家店，算你过关咯，这家店真的很特别。”
陆尧放下酒杯，看着她。
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她的手指轻轻握着桂花酒杯的杯沿。
他忽然发现，自己整个晚上都在不自觉地看她——看她尝菜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她被烛光映亮的侧脸，看她笑起来时眼角细细的笑纹。
这个发现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不是偶尔想起的那种喜欢，是每天都会想起、每次想起都会不由自主笑一下的那种喜欢。
“欧阳曼婷。”
她抬起头，听到他叫自己全名，微微愣了一下。“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
“我们认识多久了？”
“三个月吧，飞机上是三月，现在是五月底。”她放下勺子，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点好奇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三个月，我在飞机上把咖啡洒在你裙子上，你说咖啡渍很难洗。后来我们在望京吃了那家台湾菜，你吃了蚵仔煎差点掉眼泪。
再后来我们几乎每周都发短信、打电话，有时候你在台北，有时候我在魔都。
我发现每次收到你短信的时候，我都会放下手里的事先回你。不管是在看BP还是在开会，只要手机震一下，看到是你的名字，我就会想先回你。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这样。”
欧阳曼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她的手指轻轻握着桂花酒杯的杯沿，指尖微微发白。
“今天在北大科技园跟一个创始人聊完融资方案之后，他问我为什么不接受红山的投资方案。
我说因为豌豆黄不只是我的被投项目，它是我的责任。
后来我从他办公室出来，站在银杏树下给你发短信。
我发现我跟你也是一样的——你已经不只是我在飞机上认识的一个空姐，你是我每次来燕京都会想见的人，是我在深夜加班看完BP之后唯一想发短信说一句‘好累’的人。
是我在这行里见过那么多优秀的创始人、精明的投资人和满脑子梦想的创业者之后，唯一能让我完全放松下来的人。
三个月，见面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我想跟你在一起。
不是偶尔约饭的那种在一起，是我想认真牵你的手，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