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B轮融资的签约仪式,最终定在了燕京的国贸大酒店。
地点是程维提的,陆尧也觉得不错。
国贸大酒店在燕京CBD的核心,向上是八十层的云顶大堂,向下是燕京最繁华的街道。
从宴会厅的落地窗望出去,整座燕京城都铺在脚下,楼群如林,车流如龙。
陆尧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觉得这里配得上滴滴今天要宣布的大事!
“陆总,这场签约来的媒体比我们预想的多了不少,我已经让酒店方加了两排座椅。”张博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额角还有些汗。
“辛苦了,今天不用紧张,让程维把该说的话说好,台下那些资本大佬可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给我们站台的!”陆尧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贵宾休息室走。
签约仪式开始前,宴会厅已经坐满了人。
红杉、高盛、摩根士丹利、老虎基金、淡马锡的名字被做成大幅灯牌,立在主背景板两侧。
灯光从天花板的巨型水晶吊灯里漏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陆尧站在内场入口,第一眼看到的是郑远山,他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正被几个媒体记者围住。
郑远山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就习惯了,脸上挂着不深不浅的笑,看到陆尧,他略一点头,推开记者走过来。
“阵仗不小啊,投后九十五亿,十五亿美金!今天这场发布会开完,整个出行行业的风向就该彻底变了。”郑远山的声音很低,只有陆尧能听见。
“早就该变了,我们在前面打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把风向扳过来!”陆尧说。
张旭豪到得稍晚,穿了一件黑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系领带。
他最近一直在跟美团打硬仗,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看见陆尧,他远远地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走过来,“陆总,你这场子搞得比饿了么C轮还大,待会儿记者肯定会问我,滴滴跟饿了么会不会有更深的合作?你说我该怎么说?”
“怎么想就怎么说!他们问的是战略,你答的可是事实!饿了么和滴滴已经在多个城市做了流量互导,后面还要打通会员体系。
这些都可以讲的,只要不提排他性,表明我们不对美团之外的人关死门,反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饿了么和滴滴的合作是开放的,这才是格局!”陆尧不紧不慢地交代。
唐言也来了。
他特意从望京赶过来,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挺精神。
进门先跟陆尧握了手,开口还是那股子江湖气,“陆总,你现在是越来越能折腾了,我当年就猜到你肯定有今天,陌言从天使轮开始就抱住你大腿,你可得多为我们出谋划策啊!。”
陆尧笑了笑,“我的腿还没粗到那个地步吧?”
唐岩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两人说笑了几句,唐岩便转头去跟张旭豪寒暄。
王岳是最后到的!
他最近刚把豌豆荚并入百度后的整合工作理出了头绪,整个人看起来从容了不少。
他站在门口,远远地跟陆尧对了一眼,然后分开人群走过来。
“陆总,恭喜了!滴滴干到这个份上,你的功不可末。”王岳跟陆尧碰了碰肩膀,声音不大,但很真。
“你的功劳也不小!如果不是当年在豌豆荚你教会我怎么跟一个产品经理较劲,后来我不会那么快看懂滴滴。”陆尧笑着说道。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师傅了!”王岳笑着摇头。
陆续到场的还有信安科技的刘磊、DataNest的陈阳、快播的王欣,以及红与黑的孙鹏、赵远舟和方远。
沈南天也从贵宾通道进来了,他今天只带了一名助理,很是低调。
但即便如此,他一出现,现场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记者们纷纷把镜头转过去,沈南天没在门口多留,只在进内场前跟陆尧握了握手,低声说,“今天之后,滴滴的IPO故事就正式开始了,这一轮国际投行都进来了,节奏会非常快!你要让程维做好准备!
”陆尧点头,“我一直在让他准备!”
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程维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站在台上。
音乐厅的灯光缓缓暗下来,只剩主台那几盏灯,照在程维和几位投资方代表身上。
背景板中央是滴滴的Logo,白色大写字母“DIDI”在深蓝底色上亮得醒目。
程维的声音很稳,像把过去几年的路都压成了一股劲,“滴滴今天正式完成B轮融资,本轮融资总额十五亿美元,投后估值九十五亿美元。
感谢红山、高盛、摩根士丹利、老虎基金、淡马锡,以及继续陪伴滴滴的红与黑和饿了么。
你们进来的不只是钱,是让滴滴加速驶向未来的力量。
滴滴将继续在出租车和专车双赛道并进,把安全、效率、服务做到极致。
未来,还会有快车、顺风车、企业出行等更多形态,中国出行市场的下一章,滴滴将会亲自去写。”
台下掌声雷动。
沈南天率先走到签约台,跟程维交换了文件,又一起对着镜头握了手。
高盛、摩根士丹利、老虎基金、淡马锡的代表依次上前。
最后是郑远山,他握完手后,跟程维并肩站定,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
张旭豪坐在前排,鼓着掌,脸上带着笑意。
王越、唐岩、王欣、刘磊、陈阳也都在台下。
陆尧坐在最边上,看着台上那一排人,忽然觉得时光很快。
一年前,滴滴还只是一个在出租车司机堆里讨生活的创业团队。
如今,它有了国际资本背书,有了政策窗口,有了遍布全国的城市网络,它正在变成一家真正的巨头。
签约仪式结束后的晚宴上,沈南天端着酒杯走到陆尧身边,低声说,“这一轮融完,最多再有一轮Pre-IPO,滴滴就可以去纳斯达克了。
你要不要提前给程维物色CFO?上市前的资本架构,得按最严格的标准来。”
陆尧点点头,“我已经让红与黑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开始对接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南天被其他投资人叫走。
陆尧独自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上,看着北京CBD的夜景,夜风有些凉,但很清,吹得人脑子格外清醒。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散得很快,像那些还没说出口的顾虑。
他其实一直压着这件事。
今晚沈南天又提纳斯达克,他知道这是所有国际资本的默认方向。
纳斯达克有最成熟的科技股定价体系,有最广泛的全球投资人基础,滴滴如果去那里上市,会得到很高的估值和充裕的流动性。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滴滴身上最值钱的资产,不只是订单和营收,还有它在华夏数百万辆车和无数城市道路上积累起来的出行数据、道路数据、用户轨迹数据。
如果有一天,某些外部力量要求滴滴把这些数据交出来,作为上市或维持上市地位的筹码,他该怎么办?
陆尧又吸了一口烟,烟头在夜风中明灭了一下。
他从来不愿意把滴滴变成任何一方的数据附庸。
华夏的城市道路、华夏人的出行习惯,应该由华夏自己来守护。
纳斯达克也许是一扇门,但如果这扇门背后藏着一条他不愿接受的条件,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它关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判断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些底线,是不能谈判的,滴滴可以暂时不上市,也可以换一个更合适的地方上市,但绝不能为了一个交易代码,把国家和用户的数据安全摆上赌桌。
一支烟吸完,陆尧把它按灭在露台的石栏上。
他转身往回走,宴会厅里的灯火依旧辉煌,程维正在跟高盛亚洲的合伙人有说有笑。
陆尧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走进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在他心里,那根弦已经越绷越紧——纳斯达克这条路,他得替滴滴想得更深、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