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国回来后，陆尧没有急着回魔都。
他先陪黄峥去了几个地方：鹏城、花城，又去了一趟杭城。
两个人像在重新认识华夏一般。
黄峥看电商，不是从货架和物流看，而是从人看。
他喜欢去那些不太起眼的小商品城和批发市场，跟卖袜子的老板、做小家电的老板娘聊天。
陆尧就站在旁边听。
他发现黄峥最厉害的地方，是总能把一个很普通的场景，翻译成一个很准的商业判断。
比如看到花城汇一个皮具档口，别人想的是单价和毛利，黄峥想的是“如果拼够一千个人，这个包能便宜多少”。
陆尧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听过的拼多多，真的是有它内在逻辑的，只是这一世，他竟然成了它最早的共创者之一。
“就叫拼多多吧。”黄峥在鹏城回杭城的高铁上说的。
他靠在窗边，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拼团，拼人，拼便宜，名字不漂亮，但接地气，华夏人一看就懂！陆尧，你觉得呢？”
“行！”陆尧点头，“越直白，越能传播！拼多多，这三个字将来会自己长脚，你不用解释，人就知道你卖的是什么！这名字好。”
“股权结构，我们怎么定？”黄峥问。
“你主导！你拿六十，我拿四十，你出六千万，我出四千万！总启动资金一亿美金。董事长和CEO你来做，我不抢。
产品、技术、供应链、运营，你抓，我帮你搭资本、地面资源、战略和外部关系！我们两个，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陆尧说道。
黄峥盯着看了他一会儿，“你这个比例，是真的不想当老大？”
“拼多多是你的公司，我当个重要的共建者就够。
人要有自知之明。我适合打辅助，做那种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给你送粮的人。
真让我天天坐镇一家电商公司，我反而会拖累你。
你比我更懂商品、更懂交易、更懂那套游戏化的人性，这些我没有你深。”陆尧说。
“但你懂地面，懂资源，懂中国的毛细血管，拼多多未来能长多大，离不开你这些！”黄峥说。
“所以我们各站一头，这样最稳！”陆尧伸出手。
黄峥也伸出手，两人在高铁车厢里轻轻一握，拼多多的第一笔账，就这么定了下来。
没有律师在场，没有打印好的协议，只有两个年轻人在飞驰的车厢里，把一个很大的未来，用很轻的方式盖了章。
接下来就是搭班子。
陆尧动用了自己过去几年攒下的所有人脉。
他先给郑远山打电话，“郑总，我要帮黄峥搭一家电商公司的财务团队，这回公司直接从起步阶段就按合规走。
你给我推荐一个靠谱的CFO，最好懂电商，也懂美股。”
郑远山在电话里想了想，说，“你去挖阿里的一个叫许冉的人，她以前在普华永道做过，后来去了阿里，财务和审计都熟，人也稳，拼多多这种项目，她愿意来。”
陆尧说好！郑远山又补了一句，“陆尧，你现在手伸得越来越长了，但是电商不好做，你要有耐心。”
陆尧说，“我知道。所以更要找对的人。”
沈南天那边，陆尧也没放过。
他直接飞去香港，跟沈南天见了一面。沈南天听完拼多多的模式和团队结构，第一反应跟别人不一样。他没问市场规模，也没问竞争。
只问了一个问题，，“黄峥这个人，你觉得能做到什么程度？”
陆尧说：“他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市场。我很看好他。”
沈南鹏说，“行，那就够了，红山可以不出手，但你要是有需要，我帮你搭团队，尤其是数据团队和增长团队，这两个位置我给你盯几个。”
陆尧说：“沈总，有你这句话，拼多多的人才我至少省一半力气。”
技术团队反而是黄峥自己搞定的。
他回魔都的第一周，就从谷歌、微软、阿里各挖了三个人，这些人不是为了拼多多的名，是为了黄峥这个人。
黄峥把人叫到魔都一个很普通的工业园区里，用一块白板，给他们画拼多多的产品雏形。
他画到一半，忽然说道，“我们没有购物车，没有搜索框，没有收藏夹，用户进来，就干一件事：拼团。
一个商品，两个人拼，价格掉下来。你再拉一个，再便宜一点，我们卖的，不是货，是用户占到了便宜的感觉。”
陆尧站在后面，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以后会成为中国电商史上很经典的一幕。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张蔷，“我这边有个电商项目启动了，最近没时间过来，你那边别分心，好好先盯着。”
张蔷回道，“陆尧，你现在是打算把整个中国商业版图都投一遍吗？”
陆尧说：“不是投，是下场！”
“那你更要注意身体！”
陆尧看着这句话，笑了笑，没再回复。
拼多多刚立项那一个月，陆尧几乎没怎么去燕京。
他在杭城和魔都之间来回跑，帮着黄峥把投资协议、公司结构、期权池、早期员工薪酬体系一样样理顺。
有时候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凌晨，魔都的街上早已没什么人。
黄峥饿得不行，就拉着陆尧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吃关东煮。
两个人蹲在路边，一人一串，聊的还是业务。
黄峥说，“我们这个模式，前期一定挨骂，很多人会说我们卖假货，说我们low，说我们把价格打得太低，你想过没有？”
陆尧咬了一口鱼丸，“想过！所以从一开始，供应链和品控就要比谁都狠，便宜可以，但不能烂。
烂一次，口碑就完了，我会帮你找一批真正懂供应链的人！别怕慢，先把最基本的做对。”
黄峥点点头“我知道，拼多多的核心不是便宜，是让更多人买得起，但买得起不等于上当！我们是认真做生意，不是打价格战。”
“你这句话，将来要一遍遍跟团队讲。否则做着做着，就歪了！”
“所以我需要你！你要变成那个在我快要歪的时候，把我拉回来的人。”
那天深夜，魔都下起了小雨。
两个人把最后几串关东煮分完，各自回家。
陆尧坐在车里，看雨丝落在车窗上，城市被霓虹灯染得一片晕黄。
他忽然觉得很踏实，这种踏实，比饿了么上市还实在。
因为他知道，自己又踩进了一条更难、也更长的路。
拼多多会长成什么，他现在说不准，但他已经不在乎它是不是一定会成为巨头。
他在乎的是，自己又能和一个真正厉害的人，从零开始，要把一件事做成。
这是一种比赚钱更让人上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