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陆尧是被手机震醒的！
杨蜜还侧着身，一条胳膊搭在他腰上，长发散在枕边。
他轻手轻脚把她的手挪开，下了床，走到窗边，陆家嘴还没完全醒来，黄浦江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几点了？”杨蜜没睁眼，声音哑哑的。
“六点五十，你再睡会儿。”陆尧说。
“你今天不是要见沈南天他们吗？怎么还慢悠悠的。”杨蜜翻过身，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还早！我先洗个澡。”陆尧拉上窗帘。
“冰箱里有面包。”杨蜜说道。
“知道。”
陆尧洗完澡出来，换了一件白衬衫，套上深灰西装。
杨蜜已经坐起来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睡裙一边的肩带滑下来。
她走到他面前，替他把领子翻好，“你最近跟黄峥拼得太狠了，黑眼圈都出来了！陆尧，钱是赚不完的。”
“不是为了钱。”陆尧说。
“我知道，但也得吃饭！”杨幂看着他，眼里有些软软的东西。
陆尧没接话，只轻轻拍了下她的手，“我走了，你把门锁好。”他转身出门。
到国金中心时，李晓军已经在地下电梯口等着。
他递过一杯美式，“陆总，人都到了。沈总七点不到就来了，高盛的孙总还带了个分析师。
IDG的周总一进门就嚷着要找你，淡马锡的陈总还是老样子，坐那儿不说话。”
“郑总呢？”
“郑总说你来了直接进会议室，今天他当看客。”
李晓军压低声音，脸上藏不住笑，“刚才在里面，孙总和周总已经争过一轮了，沈总看他们争，自己慢慢喝咖啡。”
陆尧笑了一下，“行，上去。”
会议室里，人坐得比他想象的满。
沈南天穿一件深蓝羊绒衫，坐在长桌左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高盛的孙启明坐在他对面，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身边那个年轻分析师已经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一堆表，淡马锡的陈淑仪靠窗，安静得像一尊青瓷。
IDG的老周嗓门最大，正站在桌边跟郑远山说笑，郑远山坐主位，一手端着茶，神态闲适，眼里有光。
“老郑，你们红与黑这一路，真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比下去了。”老周拍着郑远山的肩膀。
“当年你离开淡马锡回来单干，我还替你捏把汗，现在再看看，饿了么、滴滴、拼多多、音浪、风行，哪个不是你门下出来的？你这哪里是看项目，你这是搞了个黄埔军校。”
“老周，你这话说早了。”郑远山笑，“项目是陆尧他们做的，我就是在最前面，替他们挡了点风。”
“你太谦虚。”老周摆手，“谁不知道，陆尧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没有你，他可能还在哪家银行当客户经理。”
正说着，沈南天放下咖啡，“启明，你今天是代表高盛来的，还是代表你自己来的？”
“沈总，我当然是代表高盛，但高盛是我在管这条线！怎么，怕我抢你的份额？”孙启明抬起头，语气很客气，内容却不软。
“抢不抢得到，看你的条件。”沈南天说得不紧不慢，“我早就跟陆尧表过态，拼多多这轮，红杉肯定要进，而且不是进一点，是要坐在董事会里。”
“董事会席位也不是不能谈。”孙启明说，“但高盛能给拼多多带来的美股路子和全球消费品牌资源，沈总你未必给得了。”
“所以今天才要谈。”陈淑仪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拼多多要的不只是钱，它要的是赛道资源。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来分一个二十五个点的，是来定拼多多未来五年怎么走的！”
郑远山看了陈淑仪一眼，嘴角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女人说话总是慢，但句句在点。老周则大咧咧坐下，说，“陈总说得对。但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还得看陆尧怎么定！他人呢？”
“来了。”郑远山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门被推开，陆尧走了进来，米色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气色很淡。
他先对郑远山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一圈，说，“各位，久等了！拼多多的情况，我不打算先讲，你们心里都清楚。今天只谈一件事：这轮该怎么投。”
“好！那我不废话了！”沈南天开口，“陆尧，数据你也带了，拼多多日活破千万，用户一个亿，好声音一播，品牌热度全国第一！这个项目已经不是早期项目了。A轮估值，你开多少？”
“二十五亿美金，投前估值。”陆尧说，“投后三十亿！出让二十个点。”
会议室静了两秒！
老周“嘶”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孙启明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
陈淑仪没动，只把目光落在陆尧脸上！
沈南鹏最先笑了，“陆尧，你这是把拼多多当独角兽卖了。”
“它已经是独角兽，”陆尧说，“而且会变成超级独角兽！二十五亿，不是我今天拍脑袋的数字，是我昨晚和黄峥一起算出来的。
你们投的，是拼多多下一个阶段的供应链和用户规模，数据摆在那里！如果各位觉得贵，可以等下一轮，但下一轮，就不止这个价了。”
“红杉认这个估值。”沈南天说，“但我有个要求：领投加上董事会席位，不给董事席，我投不进去。”
“董事席位可以，但控制权不动。”陆尧说。
“黄峥还是CEO，战略归董事会，经营归他，沈总进来，我可以跟你平等讨论，但投票逻辑不按传统那套来。”
“你要我怎么跟你讨论？”沈南天问。
“就按我们投饿了么、投滴滴时的那套，数据先行，逻辑先行。谁说得对，听谁的。
拼多多不搞一言堂，但也不允许资本方绑架创始人。”陆尧说道
沈南天沉默了两秒，点头，“行，这个我认。”
“高盛也认！”孙启明立刻接上。
“高盛希望跟红杉一起做联合领投，拼多多后面如果去美股，我们可以提前把投行资源压上去，路演、定价、研究覆盖，全都可以现在启动。”
“高盛的算盘打得漂亮。”老周突然开口。
“投行资源是你们的本分，IDG没钱请投行，但IDG在电商中后台和数据团队上有的是人。
拼多多接下来要上量，技术基础设施不跟上，光有流量也会垮，这一块，我的人可以直接对接。”
陆尧看了老周一眼，“周总，你的意思是IDG也领投？”
“领投不敢说，跟投没问题！但我得说清楚，IDG不是来搭顺风车的。
我的人进去之后，如果发现拼多多数据里有水分，我会第一个在董事会上开炮。”老周说道。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陆尧说道。
陈淑仪这时才不慌不忙地开口，“淡马锡跟投！我们对拼多多在东南亚和新兴市场的复制能力很感兴趣。
这一块，将来会是拼多多第二增长曲线，如果陆总愿意，我们可以先做一个市场的联合研究。”
“可以。”陆尧说，“研究归研究，钱归钱，今天不谈那么远，先把这一轮的份额和条件定下来。”
沈南鹏接过话，“二十个点，红杉领投七个，高盛三个，淡马锡三个，IDG三个，还剩三个，陆尧，你们自己留还是放给别人？”
“红与黑三个！”郑远山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我们跟，陆尧在哪儿，红与黑就在哪儿！这点不用讨论。”
沈南天看过去，点头，“好。那剩下两个点，老虎基金已经托人带话，他们想接！陆尧，你给不给？”
“给。”陆尧说，“老虎基金在东南亚和物流领域有资源，后面用得上。但老虎基金只能投钱，不能进董事会。”
“行，那我跟他们说。”沈南天一锤定音。
老周哈哈大笑，“这就成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没吵够呢。”
“真吵起来，就伤和气了。”孙启明笑，“我们这些人，今天是来给拼多多抬轿的，不是来拆台的，这项目，谁拆谁傻子。”
“你也知道你之前拆过多少台。”沈南天揶揄道。
“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孙启明倒不恼。
郑远山端着茶，看着眼前这群人。
沈南鹏、孙启明、陈淑仪、老周，每一个都是聪明绝顶的人。
他们此刻坐在红与黑的办公室里，为一块还没上市的蛋糕，小心翼翼地分着。而他郑远山，不必争，不必抢。
他只需要说一句“红与黑跟”，就天然地坐在了最稳的位置上，这让他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漕溪北路那间四十平的旧办公室里，陆尧推门进来。
那时的陆尧，还带着刚毕业的青涩，说，“我觉得小机构能给我更多机会。”他说这句话时，眼神很亮，像极了一个还没被世界看见的赌徒。
“老郑，想什么呢？”老周凑过来。
“想当年。”郑远山说。
“你当年要是没把陆尧招进来，今天这间屋子就不会存在。”老周说。
“他那样的人，迟早会出来！我不过是在他最需要一扇门的时候，把门推开了。”郑远山说。
沈南天听到这话，难得认真地点了点头，“陆尧，你信不信，你老师现在比你自己还得意。”
“我信！”陆尧说。
郑远山没反驳，他低头喝了口茶，茶已经温了，但味道还在。
他再抬头时，眼里那点得意已经化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那是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终于站在所有人面前，不卑不亢地开出一朵又一朵花来。
而他，就坐在原处，做一个安静的看客，而这个看客，比台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值得高兴。
“陆尧，”郑远山说，“签完字，今晚我请你吃火锅，叫上黄峥，叫上张蔷，叫上王岳！我今天高兴。”
“好。”陆尧笑道！
“我能不能去？”沈南天问。
“你请客。”郑远山说。
沈南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行，我请！能让你老郑开口，值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松下来，阳光从落地窗扑进来，把整张长桌照得透亮。
黄浦江在远处拐了个弯，江面上碎金浮动，陆尧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五年的路，到现在才算走稳了。
而拼多多，只是这稳稳的路途上，又一段崭新的、滚烫的开始。
他站起身，对所有人说，“签字吧，签完，一起吃火锅。”众人笑道。
郑远山坐在主位上，轻轻把茶杯放下，像放下了一个很长、很重的等待。
窗外，魔都已经彻底醒来，世界很大，而他们，正一起，往更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