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尧是被手机震醒的。他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一条叠一条,几乎排成了一道瀑布。
杨蜜此时也被吵醒了,翻过身,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他,“你手机是不是坏了?一晚上都在不停的响。”
陆尧把手机调成静音,翻身下床,“你睡你的。”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半窗帘。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陆家嘴的楼群笼在灰蓝色的晨雾里,像一排沉默的碑。
他洗完澡出来,杨蜜此时已经坐起来了,正拿着他的手机看着。
陆尧问道,“看什么呢?”
杨蜜把手机递过来,“你自己看,你那个什么拼多多,把全世界都搞疯了。”
陆尧接过来扫了一眼。
微博热搜第一:拼多多三十亿美金!
第二:黄峥!
第三:又是陆尧!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杨蜜随后跳下床,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陆尧,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
陆尧说道,“不是得意,是知道接下来要更忙了。”
杨蜜撇了撇嘴,忽然伸手勾住了陆尧的脖子,“那你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什么吗?”
陆尧说:“记得,让我别太拼,要吃饭。”
杨蜜突然笑了,踮起脚在他唇边亲了一下,“去吧,大名人!冰箱里有三明治。”
陆尧拍了拍她的腰,转身出门。
到惊蛰资本时,李晓军已经堵在电梯口。
只见他手里拿着两份文件,额头上全是汗,“陆总,我真服了,从昨晚到现在,我接了快两百个电话!
有投资人,有记者,有政府园区的,还有好多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全是要找你的。”
陆尧问道,“你怎么说的?”
李晓军说,“我说陆总今天不开会,不接受采访,结果他们就蹲在楼下不走了!”
陆尧笑了笑,“回答得好!”
李晓军苦着脸:“好什么啊!我都被问懵了,还有好几个记者直接摸到汤臣一品去了,被物业拦了,陆总,你现在比上市公司CEO还像CEO。”
陆尧没再说话。
他走进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黄浦江。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黄峥发来的,“陆尧,我这边办公室来了几拨记者,非要采访我们,还问我你是不是要当创始人,我怎么回?”
陆尧打了几个字,“告诉他们,拼多多是拼多多的,你和我,我们俩都只是刚好站在它前面的人。”
黄峥回,“行!你什么时候过来?砍价新版本今天要过会。”
陆尧回道,“下午,上午我再去看看王岳,音浪那边不能因为拼多多分心。”
黄峥说,“好。”
上午十点,陆尧去了音浪。
王岳正在办公室里跟周雪对内容推荐的事,看到他进来,先笑了一声,“哟,陆尧同志来了,热搜第三,感觉怎么样?”
陆尧坐下说道,“感觉很热!你这边怎么样?”
王岳把电脑转过来,“自己看!昨天开始,音浪上关于拼多多砍一刀和好声音的切片视频在涨。
周雪带团队剪了三十条好声音切片,已经开始往上铺了,你买的那个切片版权,现在看太值了。”
周雪在旁边插话,“陆总,音浪后台的搜索词里,‘拼多多’‘好声音’‘转椅’都快刷屏了。
我准备今晚开个专题,把好声音导师和歌手的作品再剪一轮。音浪这波,蹭得正好。”
陆尧点头,“可以!但别把音浪变成拼多多的广告板,好声音的内容要占大头,拼多多只是搭着飞。”
王岳说道,“我懂!音浪是个内容平台,不是给哪家公司做宣传的,热搜再过两天就会换,但音浪自己的内容池得趁这波热起来。”
陆尧点点头,“对!你要让用户记住的是音浪,不是别的。”
王岳问,“那黄峥那边呢?他现在成了‘最神秘创业者’。”
陆尧说,“他习惯了!他跟我一样,不喜欢站在台前。”
王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以前确实不喜欢,现在……你看这满屏的热搜,还躲得掉吗?”
陆尧说:“躲不掉就站直,总不能因为怕被看见,就不做事了。”王岳不再说话,只拍了拍他肩膀。
下午,陆尧到了拼多多办公室。
这地方他还是觉得像上个世纪的单位楼。
黄峥坐在一堆旧桌子和新电脑中间,见他进来,第一句话是,“陆尧,今天我们是真的没地方站了,外面那些记者太能挤。”
陆尧把夹克脱了,往椅背上一扔,“让他们挤。我们谈正事,砍价新版本什么进度了?”
黄峥说道,“快上线了,新版本加了一个‘帮朋友砍’的入口,用户点进去能看到所有好友的砍价进度。
我们还把那个进度条做得更夸张了,就差一块钱的时候,红光像要炸开。”
陆尧说道,“对,要的就是那个感觉,差一块钱,用户就会一直点,点到自己都不好意思,但停不下来。”
黄峥笑了,“你这套理论,跟黄峥以前做游戏一个路数,人性就是这样的。”
陆尧说道,“我们的目的就是在把人性变成刀。”
两人说着话,李晓军又发来消息,“陆总,现在媒体都在猜你的身家,有人说你至少三十亿美元起步,也有人说五十亿!你回不回应?”
陆尧把手机给黄峥看。
黄峥笑了笑,“他们算得真客气,你手里饿了么、滴滴、拼多多、音浪、风行这些加起来,他们那些数都不够看。”
陆尧说道,“他们越算越乱,才越显得我们神秘,别理。
等拼多多跑完这一轮,再大的数字也会自己跳出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产品做得更好,把用户留得更久。”
黄峥点头点,“我也是这个意思!”
晚上,陆尧回到汤臣一品。
杨蜜此时已经走了,还留了张字条在桌上,“冰箱里有饭,别吃凉的,热搜已经我看了,你穿白衬衫那张照片最好看。”
陆尧笑了笑,把字条折好放进抽屉。
他热了饭,端到落地窗前,一个人慢慢吃。
外面黄浦江上,游轮已经亮起灯。
江面像一片流动的黑绸。他忽然想起郑远山昨天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旁边,看我的门生跟全世界最好的资本过招。”
那是郑远山式的骄傲。
而陆尧自己,没有骄傲,只有一种很深的清醒。
他知道,热搜会退,名字会被新的名字覆盖,拼多多和音浪也不会永远躺在风头上。
但路还要走,拼多多的刀还要砍。
而他自己,也还要继续朝前走。
他放下筷子,把手机翻到那张复旦讲座的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身后是“经济学院”的牌子。
那时的他,还什么都不算,可眼神是亮的。
他看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陆尧,你现在可别装蒜了。”
然后自己笑了一下,关掉手机,关了灯。窗外,陆家嘴还在发光。
他知道,天还会亮,路还长,他还没走到头。
这一夜,他睡得比想象中沉。
门外没有记者,梦里没有热搜。
只有风从黄浦江吹过来,像在替一个不肯停的人,轻轻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