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陆尧刚把风行单车的三季度数据看完,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程维。
陆尧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程维的声音就先砸了过来,“陆尧,事情有点不对了。”
“慢慢说,别急!”陆尧放下手里的报告,往椅背上一靠。
“滴滴现在稳坐第一,快的跟摇摇合并之后,把企鹅和阿里两边的牌都握在手里,算是老二。
本来我跟他们打的是明牌,大家拼地推、拼运力、拼补贴,我们也不怕他们,但最近的风向好像有点不对。”
程维的声音里压着一点焦躁,“有人想撮合滴滴跟快摇专车合并,我听到了风声不是说说而已,是已经在动了。”
“谁在动?”陆尧问。
“好几个,沈南天那边的人找过我的老同事,高盛的也来探过口风,还有两个大的美元基金。
几方话里话外都一个意思:出行市场烧钱太狠,这么打下去谁都撑不住,不如把滴滴和快摇并成一家,把整个盘子统一了。
我问他们,谁合并谁?他们说,由资本来定!你听这话,像什么?像不像当年沈南天撮合美团和大众点评?”程维越说越快,最后那两个字咬得很重。
陆尧没马上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黄浦江对岸的灯。
程维说得没错,资本已经开始围猎了!
滴滴是行业第一,快摇专车是行业第二,还有一个Uber刚刚从美国杀进来,盘子在变大,但烧钱也在加速。
资本最怕的就是长期消耗战。
他们想复制团购大战终局、外卖大战终局,把出行战场也直接推进到合并阶段,沈南天太熟悉这个节奏了。
“陆尧,你还在听吗?”程维的声音又响起来。
“在。”陆尧说,“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合并,滴滴还小,我们还有太多事没做!快车、专车、企业出行、顺风车,现在才刚刚铺开了个头。
现在合并,等于把我和快摇那帮人拉进一个公司里拼股权、拼地位,光内耗就能掉半条命。
滴滴应该继续打,把差距拉得更大,等它真正拉开一个身位,那时候资本再想动手,也动不了我的控制权。”程维说。
“我知道,”陆尧说,“但程维,我也要告诉你实话!这一波,可能真的拦不住了。”
“你也这么说?”程维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
“不是我想让你合并,是趋势!Uber进来了,企鹅和阿里不会再干看着。
沈南天这种人,要做的是让出行这场仗尽快结束。
他们不是要滴滴输,也不是要快递赢,是要一个新出行公司,把所有用户和司机都装进去,然后去美国,去全球,把故事讲得足够大。
只要你还在跟快摇打,这个故事的估值就涨不上去,资本等不了太久。
他会先让快递的人去燕京,再让我去魔都,再让深圳的Uber变成那根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合并,是他们现在最想做的事!而且,他们已经等了好几个月了。”陆尧说道。
“那我怎么办?当个傀儡,把滴滴交出去?”程维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不是,是你要亲手把合并做出来,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合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把方向盘丢了!
滴滴是你带起来的,永远姓程,合并可以,但你必须是新公司的CEO,董事长!必须是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快摇那边,刘青可以给她部分权力,可以给她资本资源,但运营权不能放。
一放,你就成了打工的!
所以,如果这一关躲不过去,我们就要把‘怎么合并’握在自己手里。”陆尧一字一句地说。
程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与其被资本压着合并,不如我们先上谈判桌,把合并的主动权拿过来?”
“对。”陆尧说,“但不是现在,现在Uber刚进来,它的威胁还不够大。
滴滴要再打几个月,把专车和快车的市场份额再往上拉,等数据出来,合并的估值和谈判地位就完全不同。
到时候,资本会自己找上门,但开条件的是你,不是他们。”
“那今晚怎么办?那些人还在等我的回应。”程维问。
“拖着,就说滴滴的运营数据要再跑一个季度,你态度要软,话要慢,别让人看出你想拿主动权。
你越不急着合并,他们越会往上加码,企鹅和阿里那边也一样。
合并之前,他们两家都想先拿住你,你现在是两个巨头眼里的香饽饽。”陆尧说。
程维呼了口气,像是把胸口的石头卸下了一半,“行!我懂了,我再撑一撑。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说。”
“帮我约一下沈南天,我想听听他到底准备怎么推,不然我心里没底。
你跟我去,有些话,我不好说透,你帮我说,咱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程维说。
陆尧点点头说道,“好。我明天先给他打个电话,你今晚先别急。
公司这边别乱,鹏城那边给我盯紧Uber,他表现的越强势,将来你坐在合并桌前的底气越足。”
“我知道,鹏城我已经让地推加了人手。Uber虽然司机补贴高,但他的车源没有本土多。
我们跟他拼密度,跟他拼价格,只要车比它多,乘客最终选择的还是滴滴。”程维说。
“对,就要这样!目前不但要跟它打价格战,还要跟它打密度战,Uber是条龙,但它是过江龙!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不用怕它!”陆尧说道。
挂了电话,陆尧在窗前站了很久,魔都的夜已经深透,江上的船灯像几点没睡着的眼睛。
他忽然有点疲倦,不是身体,是那种站在漩涡中心、看着很多人被卷进来的疲倦。
他知道,滴滴和快递终有一天会坐到同一张桌子前,就像当年美团和大众点评。
这是中国互联网的宿命。
而他,只能让程维在这个过程里,不至于输掉自己。
他回到桌边,给沈南天发了条消息,“沈总,明天有空吗?出行赛道的透出来的风,我想跟你当面聊聊。”
沈南天回得很快,“正好!我也正想找你,明天下午,燕京见!”
陆尧回了三个字,“燕京见!”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世界很大,资本很冷,而路还很长。
他知道,真正的大战,才刚拉开下半场,而他,必须让程维站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