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猛感觉到自己喉部的软骨被挤压、变形、发出那种他这辈子从来没听到过的碎裂声。
他的瞳孔急剧放大,嘴张开想吸气,但气流完全被堵断了。
他的匕首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他的双腿在地上蹬了两下,蹬蹬的幅度从剧烈到微弱。
然后是彻底的静止。
徐夏松开手。
黄猛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瘫在了那摞旧床单旁边。
脸朝下,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扩散了。
黄林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倒下去的全过程。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尖叫和哭嚎之间的声音。
但那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因为徐夏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黄林先生,”
徐夏低头看着他。
“你活的这五年,是用一个孩子的命换来的。你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黄林的嘴唇剧烈地颤动着,他的眼睛看着徐夏的脸。
看着那张银色面具和面具后面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最后说点什么……
求饶、忏悔、咒骂。
但徐夏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
他的手落了下去。
黄林的脑袋歪向一侧,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灯泡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那两具尸体,把他们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扭曲而变形。
徐夏直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手套上沾到的血迹。
然后把手帕叠好放回了口袋。
他转身,走到那箱矿泉水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依然平静如镜的水面。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思索什么。
然后他伸手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塑料瓶特有的味道。
他把瓶盖重新拧紧,把瓶子放回了箱子里。
“还有四十三个。”
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弯下腰,朝那瓶他已经喝过一口的矿泉水伸出手去。
指尖触及水面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变薄、像是被水吸进去一样缓缓地缩拢。
先是手指、手腕、胳膊,然后是肩膀、躯干、头颅,整个人的轮廓从边缘向中心收束。
最后完全消失在了那个狭窄的瓶口之中。
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波纹散尽之后,水面像一面小镜子一样平整而光滑。
反射着头顶那盏昏黄灯泡的倒影。
房间里只剩下两具尸体和一箱没有拆封的矿泉水。
走廊外面,那盏灯管还在闪,电流声还在滋滋地响。
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那扇铁门后面的房间里,多了两具再也不会有呼吸的身体。
……
游轮保险室位于上层甲板的最深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它是在船体建造过程中额外加装的一个独立空间,四面墙和天花板都覆盖着十五毫米厚的防弹钢板。
门是定制的重型复合金属门,厚度接近十厘米。
外层是整块的冷轧钢板,内层镶嵌着高密度合金材料。
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性涂层,露出金属原本的暗灰色。
门的开启需要同时满足三组密码输入和两道生物识别认证。
没有这些,别说用暴力破门,连在门上留下一道划痕都做不到。
这个房间平时用来存放林海石那些不适合走正常渠道的物品。
包括现金、贵金属、某些不方便公开的文件。
而现在,它成为了一处避难所。
韩小双蜷缩在保险室角落的一张皮质沙发上。
她的身体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
双臂环抱着自己的小腿,整个人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刺猬。
她的脸上泪痕纵横,早上的妆容已经被哭花了。
眼线晕成了两团灰黑色的阴影,睫毛膏结成块黏在睫毛根部。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每一次抽泣都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颤抖。
像是她的身体已经接管了她的大脑。
把恐惧以最直接的方式通过肌肉的痉挛表达出来。
“我好怕……呜呜呜……”
韩小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她捂着脸的手指缝里漏出来。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秦少……我们会不会死……那个面具杀手……”
“他真的会找到我们吗……”
秦少站在她身边,他穿着一身定制款的深蓝色西装,裁剪合体。
面料是那种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出暗纹的进口羊毛料。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角有几根碎发因为出汗而翘了起来。
他听到韩小双的话,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弯下腰。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像是在故意用那种松弛的姿态来对冲韩小双的崩溃。
“不要怕,小双。”
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耐心。
“这里可是整艘游轮最坚固的地方。你知道这扇门是什么材质吗?”
“十厘米厚的复合防弹装甲,密码加指纹加虹膜三重认证。没有正确的密码,还有指纹和虹膜,谁也进不来!”
“这个门就是一块完整的铁疙瘩,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伸手指了指那扇沉重的大门。
“你看看这门缝,你能看到一丝缝隙吗?密封得比银行金库还严实。那个面具杀手再厉害,他也就是个人,他能打,他能杀人。”“但他能拿这扇门怎么办?用拳头砸?用刀子砍?他那套东西,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
“还好我比舅舅快一步,抢先来到这里!”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带着一种“你看我多聪明”的得意。
他说的舅舅,自然是林海石了!
他觉得自己比那些在宴会厅里乱跑乱叫的人高出一大截。
那些人慌不择路地找地方躲,有躲进厕所的,有躲进储物间的。
有索性跳进救生艇里的,都是些蠢到家的选择。
而自己,选了全船最安全的地方。
他甚至在进来的第一时间。
就把房间里所有镜子甚至包括镜面之内的东西全部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