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面壁挂的小镜子、十几个不锈钢托盘、甚至几十个抛光过的金属水杯。
他把它们全塞进了一个黑色垃圾袋里,丢到了门外走廊尽头。
“放心吧,我已经把这间房里所有的镜子都清干净了。”
“那家伙能穿梭镜子,对吧?那他就没办法进来。”
秦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笃定。
“只要解决了穿梭介质,他就拿我们没办法。我们只要安安静静待在这里。”
“等外面风平浪静了再出去……到时候,船该返航返航,该靠岸靠岸,什么事都没有。”
韩小双抽泣的声音慢慢小了一些。
她把手从脸上移开,露出那张被泪水泡得发红发肿的脸。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灰色金属的墙壁。
磨砂表面的天花板,没有任何反光的家具。
确实,这个房间里找不到任何能照出人影的东西。
她的呼吸终于稍微平缓了一些。
“那就好……”
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近乎窒息的紧迫感了,“那……那有水吗……我好渴……”
秦少听了,转头看了一眼房间角落的吧台。
上面放着一台全自动咖啡机和一个保温咖啡壶。
他伸手朝站在旁边的一个黑衣保镖指了指。
“去,给我宝贝倒杯咖啡。记住少放糖。”
那个保镖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男人。
肩膀宽阔,腰背挺直,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吧台,动作利落地从消毒柜里取出一只白色陶瓷杯。
又拧开咖啡壶的盖子,端起壶往杯子里倒。
深褐色的咖啡液从壶嘴里流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烘焙香气。
在杯子里升起一小缕热气。
保镖端着那杯咖啡转身往回走。
他的脚步稳健,端着杯子的手很稳,咖啡液面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但就在他走到距离秦少还有不到三米远的时候。
他忽然感觉手里的杯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那杯原本平静的咖啡液面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急速旋转。
液面中央出现了一个越来越深的旋涡。
旋涡的边缘正在向外翻涌。
咖啡液已经旋转到快要溢出杯沿的程度。
保镖的手开始发抖。
他本能地想松手把杯子扔掉,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张开的瞬间。
杯中的漩涡中心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五指张开,手掌穿过那层旋转的咖啡液面。
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膜。
咖啡液在手指穿过的瞬间失去了旋转的动力。
开始四处飞溅,深褐色的液体溅在保镖的西装上、地板上、吧台表面上。
那只手的掌心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五指合拢,精准地捏住了保镖的喉咙。
骨骼碎裂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像是一根干透了的树枝被一脚踩断。
保镖的眼睛猛地凸了出来,嘴张到最大,但一声都没发出来。
他的身体僵直了不到一秒,然后整个人朝后仰倒。
后脑勺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体痉挛了一下便完全静止了。
那只手依然捏着他的喉咙,直到他的身体彻底不动了才松开。
咖啡杯从保镖的手里脱落,摔在地板上,碎成几片。
剩余的咖啡液在地面上流淌开来。
暗褐色的液体很快就铺展成一大片不规则的湿痕。
然后那片湿痕的中央开始隆起。
像是有某种东西从液态的表面下正在上浮。
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是更清晰的形状——肩膀、头颅、躯干。
徐夏从地面上那滩不到两厘米深的咖啡液体中完整地站了起来。
身上的黑衣没有沾到一滴咖啡,干燥而整洁。
那张银色面具在地面咖啡液的反光中映出一道模糊的倒影。
然后随着他站直身体的动作,那道倒影从地面消失。
只剩下冰冷的金属面具本身在保险室的白炽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秦少和韩小双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
秦少脸上的从容和得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和彻底恐惧的表情。
他的嘴维持着半张的状态,嘴唇微微翕动。
像是想发出声音但喉部的肌肉完全锁死了。
他的瞳孔以一个夸张到近乎恐怖的速度急剧收缩。
瞳孔周围的虹膜颜色在那一瞬间像是褪了一层色,变得发白。
韩小双的尖叫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然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双手撑着地板,浑身抖得像是癫痫发作一样。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断断续续的“嗬嗬”声。
那是她的声带在恐惧面前痉挛收缩导致的漏气式喘息。
秦少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
后背撞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右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着,朝站在房间四角的另外几个保镖尖叫道。
“杀了他!快杀了他!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那四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的脸上也都是惨白的,他们的腿也在微微发抖。
他们对眼前这个能从一杯咖啡里直接走出来的面具杀手,有着和秦少同等程度的恐惧。
但他们是拿钱办事的人,秦少是他们现在的老板,老板发了命令。
他们不能站着不动。
其中两个保镖咬着牙从腰侧拔出了电击棍。
另外两个掏出了折叠式的战术刀,四个人同时朝徐夏围了过去。
他们的脚步很犹豫,动作很迟疑。
围上去的速度比正常情况慢了一半还多。
“谁能杀了他,”秦少的尖叫从墙边传来,声音尖锐到变了调,“我给他十个亿!十个亿!杀了他!现在!!”
那四个保镖的眼神同时变了。
十个亿——这个数字像是一针强力的兴奋剂直接注射进了他们的血管里。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东西正在快速压过恐惧。
那是一种叫做贪婪的东西。
是人面对巨额财富时那种足以让理智短路的本能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