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镜头一直没有关闭。
十七名顾客在店内完成登记，相关人员也将使用过那把黑色剪刀的记录全部封存。
顾晓峰安排员工为每一位顾客退款。
已经购买生发套餐的人，也被统一登记，后续费用和检查问题由门店承担。
有人仍然在愤怒指责。
有人坐在椅子上沉默。
还有人拿着自己的检查报告，一遍遍确认上面的结果。
这些人曾经怀疑过自己。
有人认为自己最近压力太大，有人以为是家族遗传，还有人听信了店员的说法，花钱买了所谓的护理项目。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头发不是自己突然掉的。
而是有人把不该接触身体的东西，偷偷放进了消毒柜。
一名中年男人盯着Tony，声音发哑。
“我当时问过你，为什么头皮会发热。”
“你说这是毛囊激活。”
“我还相信了你。”
Tony低着头，没有再回答。
另一名女顾客将一沓收费单放到他面前。
“我为了救头发，买了三套生发产品。”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Tony抬头看她。
“我想把这些东西全部退给你。”
“可你赔不起。”
那名女顾客摇了摇头。
“所以你才应该记住，以后别拿别人的身体赚钱。”
顾晓峰听着这些话，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几岁。
他走到镜头前，郑重地向所有受害者鞠躬。
“我承认，是我没有做好员工管理。”
“店里没有按照规定检查消毒柜，也没有核实员工采购的试剂。”
“这不是一句员工个人行为就能推脱的事。”
“后续所有责任，我们会按照调查结果承担。”
他说得很诚恳。
但顾客们并没有立刻原谅他。
信任一旦被破坏，绝不是一次道歉就能补回来。
陈道玄看着直播间的画面，平静地说道：“顾老板，先别急着求原谅。”
“把检查、退款和赔偿都做好。”
“让受伤的人把身体养好。”
“至于顾客还愿不愿意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顾晓峰点头。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把那把剪刀销毁之前，先交给相关部门检测。”
“它不是邪物。”
“别再拿灵异说法掩盖管理问题。”
顾晓峰连忙回答：“我一定照办。”
林晚晚低头翻看后台评论，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父，网友给这把剪刀取了很多名字。”
“什么名字？”
“毛囊收割机，秃头制造者，黑色死神，还有化学阎王。”
“起得不错。”
“您不觉得有点夸张吗？”
“比把责任推给鬼合理。”
直播间里，有观众留言询问。
“陈大师，您不是专门解决灵异事件的吗？”
“为什么今天连续两卦都不是鬼？”
陈道玄看着那条弹幕，认真回答。
“老夫从来没有说过，所有怪事都和鬼有关。”
“资料自己翻页，可能是奶奶在帮忙。”
“干儿子突然失联，可能是诈骗团伙在作怪。”
“剪刀导致脱发，可能是有人把化学试剂放错了地方。”
“玄学不是遇到什么都喊闹鬼。”
“真正的趋吉避凶，是先把事实弄清楚。”
这段话被直播间迅速截取。
短短几分钟，相关片段便冲上了多个平台的热榜。
标题从最初的老人遇到学霸鬼，变成了不识字的奶奶仍在帮孙女备考。
养老院干儿子骗局的讨论，则集中在AI换脸和老年人情感防诈上。
至于理发店的剪刀事件，最热门的话题只有一句。
这不是灵异，这是化学性谋杀。
这句话不是法律定性。
却精准说出了所有受害者的愤怒。
因为他们没有被鬼害过。
他们是被一个想卖生发套餐的人，故意拿头皮做了实验。
陈道玄看着屏幕上的热搜，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天机之眼能看见人心里的因果。
可因果并不意味着每一件事都要用神通解决。
有些误会，需要一句解释。
有些骗局，需要一份证据。
有些伤害，则需要医院、警方和监管部门共同介入。
他能做的，是在事情彻底失控之前，把关键的那根线指出来。
至于剩下的路，必须由当事人自己走。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今日三卦已完成】
【宿主累计化解三段因果】
【天机点奖励已发放】
【天机洞察系统持续运行中】
陈道玄确认没有其他提示，便收回了目光。
系统依旧是绝密。
从第一天觉醒到现在，哪怕最亲近的林晚晚，也不知道他每次闭眼之后看见了什么。
在别人眼中，他只是算出了答案。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答案背后藏着一条条完整的因果轨迹。
林晚晚关掉直播设备，长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今天三卦都没有打起来，也没有人从楼上跳下去。”
“这不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
“那您为什么叹气？”
陈道玄看了一眼茶杯。
“老夫只是觉得，今天的客人都不够凶。”
林晚晚瞪着他。
“第一卦是哭成一团的祖孙。”
“第二卦是被骗二十三万的老太太。”
“第三卦是十几个秃头堵门。”
“这还不够凶？”
“他们都没有砸桌子。”
“您到底在期待什么？”
陈道玄没有回答。
后院里，小紫忽然从窗台跳了进来，落在桌上时带起一缕细小电光。
团团从门缝里飘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红色便利贴。
“师叔，这个是不是很重要？”
陈道玄低头看去。
便利贴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红色很重要。
林晚晚凑过来，疑惑地问道：“这是谁写的？”
“不是写的。”
陈道玄把便利贴收进袖中。
“是有人提醒我们，别忘了今天的第一卦。”
林晚晚没有听懂。
可她看着那行字，眼眶又开始发酸。
“师父，您说小雅奶奶以后还能记住她吗？”
“有些事情会忘。”
“那怎么办？”
“忘了就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
“她忘多少遍，你就说多少遍。”
林晚晚轻轻点头。
前堂外，夕阳已经落到街道尽头。
忙了一整天的天机阁终于安静下来。
理发店的争执还在继续，警方和相关部门正在固定证据，周桂芳也已经在儿子陪同下提交了报警材料。
小雅则抱着奶奶回到书桌旁，把那些被折出角的重点页全部重新整理好。
她没有把折角抚平。
因为那是奶奶留下的记号。
也是奶奶在遗忘之前，能够给她的最后一份帮助。
陈道玄坐在柜台后面，慢慢闭上眼睛。
体内太初真气沿着经脉安静流转，天机点的光芒在意识深处悄然汇聚。
他看起来仍旧是那个长白胡子的八十岁老人。
可他已经拥有了足够漫长的时间，去看更多人避开灾祸与从错误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