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多话之神，但对着这块似乎能听懂他言语的石头，总是会不自觉地多说几句。
她的灵性增长得很快，对他的气息也日益依赖亲近。
直到那一日。
螭吻和往常一样，在玉露池边的白玉榻上盘坐调息，月华石就放在他身侧。
他刚结束一次漫长的神游，或许是他无意中散发的力量太过精纯，又或许是月华石积蓄的灵性已经足够，或者是两者结合，产生了玄妙的契机——
毫无预兆地，被他神力拂过的月华石，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月晕，而是瞬间将整个玉露池映照得一片纯白！
螭吻骤然睁眼，惊愕的看着眼前。
光芒的中心，石壳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内里更加晶莹的玉髓。紧接着，玉髓也在光芒中融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螭吻都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光芒消失。
一个身无寸缕、肌肤莹白如玉的少女，蜷缩着，落入了他的怀中。她双眼紧闭，眉宇间还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纯净。
她的身体温热、柔软、带着月华般清冽的香气，与他冰冷的神躯截然不同。
螭吻整个人僵住了。
向来波澜不惊的龙神，此刻搂着怀中不着寸缕的少女，眼眸里罕见地出现了无措。少女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无数生灵化形，却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心神震动。
怀中的少女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未被尘埃沾染的九天清泉，映着他此刻微微怔忡的脸。里面没有害怕和羞涩，只有新生的好奇。
她看着他，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极为自然地，朝他怀里更深处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软软地唤了一声：
“螭吻……”
从那天起，龙神身边里多了一个绝色的少女，名为玖姝。
她的一切，几乎都是螭吻手把手教的。
教她识文断字，教她运用体内那磅礴却不受控的月华灵力，教她认识这天地间复杂的环境。
螭吻是世间最有耐心的师长。他会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最玄奥的法则，会在她控制不住灵力差点炸了偏殿时，及时出手化解，然后重新讲解要领。
还会在她因为学不会某个神术而气鼓鼓时，变出一碟香甜的仙果哄她。
他对外是至高无上、悲悯却疏离的龙神。可面对玖姝，那层冰冷的外壳总会融化。
他会让她没大没小地直呼其名，会默许她玩闹时扯乱他的衣袖和头发，甚至会在她耍赖不想修炼时，微微弯起唇角，露出无奈的浅笑。
玖姝很依赖他。
她觉得螭吻是这天地间最好、最厉害、也最让她安心的人。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但她偶尔也会有些小小的烦恼，她觉得螭吻对她很好，可他对谁都好。因为螭吻捡了她，也捡了别人。
比如人笨还勤快的无支祁。
比如那个总是一脸发愁、看起来有点恋爱脑的狐狸小唯。伤好后还赖着附近不肯走，时不时跑来，眼睛却总往玖姝身上瞟。
比如从不说话的旱魃，后来玖姝才知道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还有白泽。白泽是唯一一个玖姝觉得自己能正常交流的。
他说话有条有理，不会像无支祁那样笨，不会像小唯那样三句话不离报恩，不会像旱魃那样一个字都不说。
玖姝觉得白泽大概是这群“螭吻捡回来的奇怪生物”里最正常的一个。
旱魃是最让玖姝头疼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