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突然出现。
没有任何声音,前一秒身边还空荡荡的,下一秒他就站在了她旁边,玖姝每次都被他吓得跳起来,有一次差点把手里端着的汤泼了他一脸。
“你能不能……”玖姝拍着胸口,瞪着他,“出个声?”
旱魃只是定定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敲个门也行。”
不说话。
“哪怕咳嗽一声呢。”
还是不说话。
玖姝叹了口气,也认了。旱魃就是这样,永远安安静静的,但他每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总会带着什么东西。
有时候是一束野花,有时候是一把果子,有时候是一截灵玉雕琢的枯木枝。他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然后就不见了,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清闲时,玖姝便窝在窗边软榻上看云,望着不远处无支祁吭哧吭哧地搬弄一块巨大的景观石。真是个笨蛋,一身惊天力气,竟全用在这种地方了。
小唯躲在回廊柱子后偷看她,旱魃默默坐在远处的冰玉兰树下,白泽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练功。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螭吻为什么总是捡些奇奇怪怪的……回来呀?”
她掰着手指数,“笨笨的无支祁,老是发呆想报恩的小唯,吓死人不说话的旱魃……也就白泽正常点。”
“在背后议论旁人,可不太好哦。”一道声音自头顶轻轻落下。
玖姝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螭吻站在她身后,白衣黑发,仙气绝尘。
被他抓包了,玖姝脸一热,索性从软榻上爬起来,赤着脚跑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歪倒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我哪有说坏话,我说的是事实嘛!还有,螭吻你为什么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少女柔软馨香的身体毫无防备地依偎过来,发丝拂过他的手臂。螭吻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制自己放松。
她似乎完全不懂,这样的贴近对一个并非无情无欲的神祇而言,意味着什么。
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涌动,又被他强行压下。螭吻抬起手,指尖拂开她颊边一缕调皮的发丝,却克制地没有更多停留。
玖姝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因为你什么都写在脸上。”他说。
玖姝对他这敷衍的回答不太满意,还想追问,螭吻却已不着痕迹地将她稍稍扶正,转而拿起一卷玉简,道:“灵力运转的第三周天,你可练熟了?若再无进展,明日便加练两个时辰。”
“啊!”玖姝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苦着小脸,哀怨地看着他,“螭吻……”
螭吻不再看她,目光落在玉简上,唇角却微微上扬。
玖姝:“你为什么不看我?”
不是不看,是不敢看。
螭吻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
千万年来,他见过沧海变成桑田,见过王朝兴起又覆灭,见过无数生灵在他面前生生死死。于情爱之事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任何风都吹不起涟漪。
直到这块石头落进了湖心。
涟漪一圈圈地荡开,从此,再也停不下来。
可他是龙神,身负维系天地秩序的重任,宿命沉重,她是懵懂初开的灵玉,纯净无瑕,不该被这过于复杂的情感沾染。
他教导她一切,唯独没有教她,何为情爱。
因为他不知该如何教,也……不敢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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