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前一天，顾家老宅从早忙到晚。
场地布置组一早就进驻了顾明珠工作室的空中花园，鲜花、灯光、桌椅一一到位。姜暖带着临时借调来的三个帮厨，把所有菜品的半成品提前处理好，只等明天现场最后一步烹制。
老夫人特意过来看了一眼准备情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满桌整整齐齐码放的食材，忍不住点头。
"比我年轻时候办的宴席还讲究。"她感慨了一句，又转头看向姜暖，"明天的事，你有把握吗？"
"流程都核对过三遍。"姜暖如实道，"只是甜品桌那边，云上工作室的用料清单，我一直觉得不太踏实。"
"不踏实就多留一手。"老夫人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这些年见过的场面，比你想象的复杂。沈曼云要真想在这场宴会上做点什么，你别指望她会提前告诉你。"
姜暖心里一紧："老夫人也觉得，这事跟沈夫人有关？"
"我什么都没说。"老夫人摆摆手，慢慢往外走，"我只提醒你一句，凡事多留证据，别等事情出了才想起来找。"
姜暖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琢磨。
老夫人这些年深居简出，却把顾家几十年的门道看得清清楚楚。她这句提醒，绝不是随口一说。
傍晚，姜暖特意让厨房主管把所有已经准备好的半成品逐一拍照留档，标注好制作时间和负责人，甜品桌那边的原料，也提前抽样冷藏封存，以防明天出了任何问题，能有据可查。
顾淮川又跑了一趟，带来了最新核对过的过敏原清单，还多留了个心眼，特意让林荟当面签字确认。
"她签字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顾淮川转述道，"像是被迫签了什么不情愿的东西。"
"至少留了证据。"姜暖把签字文件收进档案夹，"明天不管出什么事，至少能证明清单是她提供的。"
顾淮川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你这是把一场生日宴，办成了案件预审。"
"总比出事以后没法解释好。"
"说得也是。"顾淮川耸肩，"我明天会到场，就当是给姑姑和明珠捧场，顺便盯着甜品桌那边。"
"谢谢。"
夜里十点，姜暖终于把所有准备工作理顺，正准备回房休息，顾承砚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这一天几乎没露面，据陈叔说，一直在书房处理集团的事，晚饭也是随便应付了两口。
"明天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他问得很平淡，像是例行公事。
"都准备好了。"姜暖答道，"甜品桌那边我做了留样和签字备案，以防万一。"
顾承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总是这样。"他忽然道，"不管遇到什么事，先想着怎么留证据，怎么保护自己，从不轻易信任任何人。"
姜暖一愣。
"这样不好吗？"她小心地问。
"不是不好。"顾承砚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让人觉得，你好像随时准备着，被谁伤害。"
这句话，像是不经意地戳中了什么。
姜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档案夹的边角。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信任过一个人，最后却落得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的地步。
"顾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些教训，学一次就够了。"
顾承砚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那份调查报告上写着的"空白的一年"，想起那场深夜的胃病发作里，她端来的那碗简单到近乎笨拙的清水面。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道："早点休息，明天是个长日子。"
"好。"
他转身离开，走出厨房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更慢了一些，像是心里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姜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独自站在厨房里，久久没有动。
明天，这场宴会会揭开什么，谁都说不准。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