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放下粗瓷茶碗,目光从聚宝斋气派的门面上收回。他伸手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低沉冷硬。
“老赵,你去后巷。盯死那几条狼狗和暗哨。”
赵铁军压低雷锋帽的帽檐,眼神中透着老兵的狠辣:“明白。你自己当心,这地方是个马蜂窝。”
“听我枪声行事。”
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蓝色棉服。他将双手插进宽大的袖筒里,右手稳稳握住腰间那把大黑星的枪柄。食指已经搭在扳机护圈上。
没有任何迟疑。林建国迈开大步,穿过车水马龙的南大街,径直走向聚宝斋。
大门口,铺着红地毯。两个穿着长衫的迎宾双手贴在腿侧,目光如雷达般扫视着来往的人群。看到一身平民打扮的林建国走上台阶,两人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要伸手阻拦。
就在他们抬手的瞬间。林建国猛地抬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深邃得犹如无底深渊,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暴虐杀气。前世特种兵的恐怖气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两个迎宾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原本要阻拦的手,竟僵在半空,硬生生没敢拦下。
林建国无视两人,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步踏入聚宝斋大门。
大堂内,古色古香。紫檀木的太师椅,黄花梨的茶几,博古架上摆满了青铜器和瓷器。然而,这里却没有半点当铺该有的市侩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肃杀。
四五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伙计,正拿着抹布擦拭桌椅、整理账本。
听到陌生的脚步声,这几个人手上的动作同时停住。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犹如一群盯上猎物的饿狼,死死锁定在林建国身上。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伙计。他们的站姿重心下沉,呼吸绵长,长衫下摆隐隐有硬物凸起。这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林建国面如平湖。前世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这点阵仗,连让他心跳加速的资格都没有。
他无视这些刺人的目光,军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嗒嗒”声。径直走向大堂最深处那高高耸立的木质柜台。
当铺的柜台极高,只留一个小小的窗口,这是为了居高临下,压住客人的气势。
林建国走到柜台前,抬头看着铁栅栏后的伙计。没有任何废话,左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张泛黄的当票。
“啪!”
一声脆响。当票被狠狠拍在木质柜面上。
坐在柜台里的伙计眉头紧锁,眼神阴鸷地瞥了一眼。当他看清当票上的暗红印章,以及那醒目的“死当”字样时,瞳孔猛地一缩。
伙计脸色微变。他深深看了林建国一眼,一言不发,抓起当票,转身就往后堂走去。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
周围那几个伙计手里的抹布已经放下,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后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几乎要被点燃。
林建国双手随意地搭在柜台上,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已经紧绷如弓,随时可以暴起杀人。
片刻后。
后堂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
“嗒、嗒、嗒……”
伴随着两颗核桃在掌心摩擦的“咔咔”声,厚重的深色门帘被一只干瘦的手掀开。
一个老头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绸衫,身形干瘦如柴,脸上戴着一副圆框黑墨镜。手里盘着两颗包浆红润的狮子头核桃。
此人正是聚宝斋掌柜,省城敌特网络的联络人——瞎子刘。
瞎子刘走到高高的柜台前,隔着铁栅栏,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上下打量林建国。
“这位客官,面生得很啊。”瞎子刘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透着一股阴冷黏腻的感觉,“这当票,年头太久了。按咱们行里的规矩,死当过了期,东西早就绝当处理了。客官,请回吧。”
皮笑肉不笑。这是在打太极,也是在试探。
林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绝当?那地下金库里的敌特名单怎么解释?
他懒得跟这老狐狸废话。既然要入局,那就直接掀底牌。
右手一翻。
“啪!”
半块泛黄的残缺玉佩,被重重压在那张当票上,直接推到了铁栅栏的缝隙处。
核桃摩擦的“咔咔”声,戛然而止。
瞎子刘盘核桃的手猛地一顿,手背上青筋暴起。圆框墨镜后,那只瞎了一半的独眼,死死盯着那半块玉佩。
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极其震惊、阴毒的光芒。
李德海的玉佩!开启地下金库暗门的钥匙!怎么会在这小子手里?李德海出事了!
瞎子刘是潜伏多年的老牌敌特,城府极深。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多问哪怕一个字。
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极其隐蔽地打了个手势。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站在四周的五个伙计,心领神会。两人犹如猎豹般窜向大门。
“哐当!”
沉重的实木大门被轰然关上,粗壮的门闩直接插死。
另外三人动作极快,迅速抄起一块块厚实的木板,“砰砰砰”几下,将临街的窗户全部封死。
关门,上板。
外面的天光被彻底隔绝。大堂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退路被彻底封死。
杀机,在这一刻彻底锁定。
瞎子刘再次盘起手里的核桃。“咔咔”声在封闭的大堂内显得格外刺耳。他换上了一副极其客气的笑脸,但语气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客官,这东西太贵重,外面人多眼杂。请移步后堂,咱们慢慢验货。”
请君入瓮。这是要关门打狗。
林建国看着瞎子刘那张老脸,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从他踏进这扇门开始,就没打算善了。
“带路。”林建国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畏惧,反而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霸气。
瞎子刘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敢这么狂。他转过身,掀开门帘。
林建国大步跟上,跨入后堂。
穿过一条阴暗狭长的走廊,面前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瞎子刘推开铁门,侧身走了进去。
林建国紧随其后。
刚一踏入。
“哐当!”
厚重的铁门在林建国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锁舌弹出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里是一个空旷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地下特有的霉味。
昏暗的白炽灯下。
四周的角落里,瞬间涌出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清一色的黑色短打,手里拎着明晃晃的开山刀和带血槽的军刺。
他们面露凶光,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恶狼,瞬间将林建国团团包围。